“零!”路明非終于恢復了知覺,然后……他看見了那抹熟悉而又陌生的淡金色……被鮮血染紅的淡金色。又是什么東西又失去了么?這樣疼的撕心裂肺?那是因為真的要失去什么了,因為他犯了錯誤,他忘了那個人,當他終于想起來的時候,卻已經晚了。
“不,不要……你出來啊零!”路明非掙脫了身體里的麻痹感,瘋狂地沖著女孩熟悉的身影狂奔過去,卻被阻攔到那一層薄薄的氣界之外。
他眼睜睜地看著零的嘴角艱難地扯出一絲微笑,那是如釋重負般地、卻又萬分不舍的笑容。血霧在她脆弱的身體中爆出,那刺目的顏色像是化作了冰水,自路明非破碎的心口上灌了進去,冰涼徹骨。
路明非呆呆地看著那巨大的枯骨般的尾刺再一次貫穿零的身體,剩余的鮮血被巨大的血壓泵出,似乎隔著那扇門濺到了他的臉上,燙得似乎要燃燒起來,把他化為灰燼。
推開生與死的大門,總要有人留下來做那個開門的……祭品啊!
赤紅水底,女孩紅色的發絲、周圍在水中氤氳擴散的鮮血。
地下空洞中,男孩臉上空空的血洞、蒼白的臉和汩汩的鮮血。
命運為什么那么無趣,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最殘酷的事實掰開呈現在他的眼前。
“路鳴澤,路鳴澤。路鳴澤!”他突然像是想起來什么似的,像是瀕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樣,瘋狂地咆哮起來,他很少有過這樣的失態,他只是個廢柴而已,咆哮又有什么用?
“路鳴澤!路鳴澤!路鳴澤!”他咆哮的聲音傳了回來,沒有人回答他,除了這個空間的回音。
“路鳴澤!”沒有人回答他,路明非拿出手機,手指狠狠地拍在屏幕上,力量之大以至于屏幕上裂開了一道縫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著,調出了象征著他生命的輪盤。
他全身的血都涼了,古銅色的指針已轉了完整的一周,血槽已經空了,屏幕上血紅血紅的0%像是冰冷的雙手一樣扼住了他的喉嚨。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明明……明明還剩下50%的?明明還剩下50%的?
路明非的腦海里一片空白,似乎一切的力量都被那血紅的0%給剝離了。腦海里只剩下了一個不斷重復著的聲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連魔鬼都拋下你的時候,誰還會在你的面前多停留哪怕一瞬?
他瘋狂地扣打著那扇不存在的門,指間鮮血淋漓,突如其來的劇痛讓他昏沉的頭腦變得清醒了些,他低頭看著手上模糊的血肉,緩慢地捂住臉。
原來沒有魔鬼,他什么也做不到。
這就是魔鬼的手段,毫不拖泥帶水,該收取靈魂的時候,永遠不會遲疑,該放棄生命的時候,永遠不會手軟;魔鬼會在你最絕望的時候斬斷你剩余的所有希望,他不會給予你憐憫也不會給予你同情——他只會一步一步地,把絕望的你推入深淵。
這么想著,小魔鬼詭異的笑容似乎浮現在他眼前。
不,不不,一定不是這樣的,魔鬼也許會拋下你,但絕對不是在你對他還有價值的時候,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是……他對于魔鬼來說已經沒有絲毫的價值了。
在那個銅盤上轉動的或許不是生命的指針,而是價值的天平。
路明非在一瞬間好像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緩緩地、慢慢地跪坐在地上,他終于體會到了那種,如山崩海嘯般洶涌的無力感,他什么也做不到。
他只能看著,他什么也做不到。
他無用地捶打那扇并不存在的門,眼睜睜地看著女孩金色的發絲染上猩紅,眼睜睜地看著噴涌著的鮮血。
門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