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皺眉啦。”
稚女一緊張就這樣,皺著眉、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源稚生把食指抵在稚女眉心捻了捻,默默嘆口氣,每次都是這樣,受傷的明明是自己,稚女反而顯得要委屈難受的多,于是到頭來倒成了自己安慰他了。
真是的。
遇到這種弟弟他有什么辦法,其實有的時候他真的覺得稚女挺煩的。
可是那是稚女啊。
誰讓那個人是稚女。
“行啦。”他繼續耐著性子安慰,“你看你,嘖,眼又紅了。”
“行了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在這哭,倒……”
他忽然沒了聲,“倒不如給我拿燙傷藥來”這句話像是被閘刀一剎軋斷在喉間、他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那個一直跪在他腳邊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鼓著一副腮幫很輕地吹他燙得通紅的腳心,熱氣打在他的皮膚上,紅腫的地方像是生出了一片暖烘烘的植被,小樹枝上有小花朵,長著柔軟的刺,順著血液一路開進心里
只是那時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有一天竟會像這樣懷念稚女那種又委屈又難過的表情。
很多年后他龍骨加身皇血覺醒、真的成了猴王那樣的絕世英雄,他再也不會因為一塊熱冬瓜燙得眼角發紅,也再沒有人會在他不耐煩地虛假安慰時、趴在他的腳邊小心翼翼地吹一吹他燙了泡的腳心。
源稚生狠狠抽了一口煙。
再也沒有了。
時間早,他醒的時候房間里還很暗,被子里暖烘烘的,窗戶上結了一層霧,源稚生閉著眼往胸前摸了摸,空的,里側的被褥只剩一點余溫在。
他怔了怔,睜開眼,對著扁下去的床鋪愣了會。
昨晚睡得太沉。
都不知道懷里是什么時候空掉的。
冬天人懶,天也亮得遲,他看了看床頭的鬧鐘,七點一刻,可外頭才剛剛透出點蒙蒙白光來。源稚生坐起了,給自己套上件毛衣。
床邊放了雙大碼的拖鞋,他注意到的時候微微有些錯愕,那明顯是養父的,可他心里明白記得自己上床前沒穿錯,倒真是奇了。
源稚生把那雙拖鞋掛到腳上晃一晃,某些有的沒的小念頭一閃而過。
他的腦子里忽然有一瞬的清明,循著那個思路稍稍一想、心中明了大半。
臉上也笑了。
他抓了把頭發,站起來走到門邊、拉開門。
其實早不疼了,甚至昨晚上燙到腳底兒那事,他自己夢里都忘了。
堂屋的桌上放著盆水仙,白的晨光滲過毛玻璃籠在上頭,朦朦朧朧的,空氣里有一股暖而干爽的河水味道。
源稚生站著看了會,壁里的爐火將熄未熄,他走過去,扔進幾根細柴,低頭看昨晚狼藉的地板,地面已經擦過了,干凈得找不出一絲湯漬。
像是真的毫無痕跡。
像是那場狼狽與莫名悸動都不過夢里。
就像現在,也還在夢里。
廚房里忽然傳出點零星響動,源稚生躋著拖鞋走過去,打開門、就看到站在長凳上正用鏟子翻煎蛋的稚女,火旺、這會油漬四濺,“滋滋啦啦”響著,嚇得稚女往后撤了撤,胳膊伸得老長,回頭看他時一張小臉兒倒是挺較真兒的。
源稚生看著就笑了,“田螺先生起得挺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