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念頭竟一個個冒出、雨后春筍般,他心里堵了一夜,這會皺眉瞪著碗里的米粥,熱氣兒撲到眼里,忽然有點發酸。
“我……”
“早上怎么不叫我?”
“我……”
“……”
“……”
屋子里忽然有一瞬的沉默,壁爐里的新柴含濕氣兒,灼燒時偶爾爆出一兩個“啪啪”聲,兩個人對坐著吃早餐是尋常事,然而這種尷尬卻是第一次。
“我,我是想哥哥回來,能吃到熱的飯。”
“昨天,冷。”
“總是哥哥,做給我。”
“我。”
“我也想為哥哥,做一次飯。”
最后竟是稚女打破沉默,他很少說這樣多的話,顯得又無辜又無措,源稚生抬眼看他,心里的猜疑煙消云散了,臉上便不自覺帶了笑、像是冬日里鉆出云層的細長陽光。
而煎蛋這道稚女唯一會做的簡餐。
許多年后,卻令全東京數萬名媛、將品嘗它引以為榮。
冬日祭過后生活又恢復了原樣,晚上冷、他們兩個就擠到一個被窩里睡,睡前會有一個晚安吻,吻落在稚女額頭上,稚女的眼睫顫一顫。
有一次稚女反吻回來,唇貼著源稚生的鼻尖、一觸即離,像是飛鳥啄水。源稚生愣一愣,隨后就笑了。
“你學一下啄木鳥。”他半開玩笑。
“啄木鳥?”稚女瞪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看他、眼神清透。
源稚生就閉上眼,他從被窩里掏出一只手來、戳了戳自己的臉,像模像樣道:“這樣,把我的臉當成樹。”
說完了,他自己的臉先紅一紅。一顆心兜在胸腔里,怦怦亂跳,面上還是強裝鎮定。
稚女真的親了上來。
隔天源稚生起了個大早,稚女揉著眼看他,他心虛地咳一咳、眼神躲避,解釋道家里的碳要用完了,今天去山里去撿干柴。
一句話說得吞吞吐吐,稚女要起來給他做早餐、他一把把稚女按回去,呵斥道:“你躺著。”
然后自個兒溫了熱牛奶給稚女放到床頭,抓了把頭發,道:“我走了。”
就匆匆轉身,走幾步拉開門、膝蓋磕到門框上,疼得他咧了咧嘴,狼狽地像是奔逃。
等出了門才發現腳上蹬的還是拖鞋。
源稚生默默嘆口氣。
其實炭盆還是滿的,做幫工的那些天祭婆很照顧他,給的碳足夠他們度過這個冬天了。
外頭陰沉沉的,時間早,晨曦微露,東方高天掛著一抹蝦子紅,細長的一道刺破云層,像是裂開的血淋淋的傷口。
源稚生想起來夏天時候稚女背上的傷,心里頭緊一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