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兒上一頭是桑木做的硬弓,一頭是箕草做的箭袋,弓和箭袋分別捆成一摞。
那女的,看上去比男的略年輕著些,眉眼有幾分俊俏,卻是粗布土衣,看那身量分明有了身孕。
兩個人來到客棧門前,停足猶豫了一下,小聲商量著什么。
那男的似乎對女的非常關心,把擔兒放在門外,挽著那女的進了客棧,要了些簡單的飯菜。
龍子西看到那對夫妻頗為親近,心中便想:
我那姑姑要是能夠如此過一生,也強似在宮里給人做牛做馬。
不由得對那對夫妻心生羨慕。
卻見那對夫妻一會兒就吃完了飯。
只見那女人幽幽地看著男人道:
“還請夫君受累,進城賣了,趁天黑前趕回家里則個。”
男人也是情意綿綿地道:
“娘子身子不便,也和為夫一起受累,更讓為夫愧疚難當呢。”
說著,兩人站起身,算還了飯錢。
那男的走過去挑起擔兒,伴著女的,慢慢地向著城里的方向去了。
5
天氣更熱了。
一絲風兒也沒有。
來喝茶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但見一高一矮兩個老叟走進了客棧。
兩個人顯然是這里的常客,與那店主老兒打著招呼,在龍子西的側后面坐了下來。
早有小廝送上了茶水。
就聽一個老叟壓低了聲音對另一個道:
“真是怪哉!老夫活了六十余年,還頭一次聽說如此奇怪之事!”
另一個也是同樣低著嗓音道:
“別說是賢弟您了,就是愚兄,比您癡長幾歲,也是首次聽說哩,當真是奇怪得緊!”
兩個人的說話聲已經壓得非常之低,一般人根本無法聽到。
但龍子西是習武之人,聽聲辯器乃是基本功,所以還是聽得十分清楚。
不由得對那件“奇怪得緊”的事情產生了好奇之心。
兩個老叟并未想到有人會聽到他們的談話,一邊喝著茶,一邊繼續低著聲說話。
一個道:
“依老朽看來,此乃不祥之兆。”
另一個道:
“正是。不過這兆頭可不是現在才有,家嚴侍候先帝時就已經初露端倪。并且,按太史占卜,此兆正是應在當下,只怕不久必有大變。”
一個接過話頭:
“您說,何以會懷孕幾十年才生產呢?”
另一個道:
“嘿嘿,那只是宮里的說法罷了。依老朽看來,倒可能另有隱情……”
龍子西越聽越糊涂了。
什么不祥之兆?
什么懷孕幾十年才生產?
又是什么另有隱情?
當下,更加集中精力,聽他兩個說話。
一個道:
“可不正是么?老杇也聽說,前兩天宮里大鬧了一場。有個姓陳的衛士,不知為什么,殺了多人,逃走江湖……”
另一個道:
“愚兄也聽說了,好像與一個宮女被殺有關……”
龍子西聽到“姓陳的衛士”,早是心中一驚:
莫非……莫非是師叔陳渡?
宮女被殺?
別是自己的姑姑才好!
本以為兩個老叟會繼續說下去。
不想,兩人說到這里,卻換了話題,開始說一些無關緊要之事。
由于無須背人,聲音也大了起來。
龍子西不免有些失望。
6
過了約有半個時辰,龍子西剛要起身,忽聽遠處傳來呼喊之聲,夾雜著奔跑打斗的聲音。
龍子西習慣性地抓起了長劍,探頭向外望去。
只見一人自京城方向急促奔來,后面十幾個士兵拚命追趕。
那些士兵一邊大呼“休走!”一邊不時放箭射那奔跑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