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道:
“好。你只知道我搶走了女嬰,可曾聽說我害了她或者把她交給了宮里?”
龍子西想想道:
“那倒沒有。”
少年又道:
“你也知道是我搶走了劍譜,可是你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龍子西道:
“還用說么?自然是想據為己有。”
少年冷笑道:
“哼,這個劍譜在別人是寶貝,在我卻也稀松平常。告訴你,我是為你而搶的,這就還你。”
說畢,把一個包袱甩過來。
龍子西接住,用手摸一摸,也不知到底是不是那半部劍譜。
不禁心下奇怪:
如果真是劍譜,難道他真就這么給了我?
不及細想,聽少年又道:
“你道我與官府有關系。與官府有關系的就一定不是好人么?”
龍子西覺得這少年所說似也不無道理。
想那杜伯和“四馬難追”也是官人,卻十分仗義,不覺語塞。
可是又想不清太多的問題,一時倒沒了主意。
稍傾,說道:
“你說這些,到底想告訴我什么?何不明說?”
少年道:
“哼,我只想告訴你,任何事情如果不是你親眼所見,就不要輕下結論。
“有些事情,即使是你親眼所見,也可能另有隱情。
“經歷了這么些事情,你還沒有一些長進么?”
言下頗有責怪之意。
龍子西道:
“好,我再問你,既然女嬰為你所救,你也知道在下對這女嬰渴望甚緊,何不將他交由在下?”
少年“哼”了一聲道:
“你一個郛臭未干的傻小子,帶個女嬰,不用說能不能保護得了她,便是餓也餓死了。
“我幫你撫養她,豈不是大大的一件好事?
“你不謝我,反倒怪罪于我,真正是不識好人心!”
龍子西心想,這少年能言善辯,口舌之爭自己絕非對手。
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覺得這個問題必能擊中對方要害,讓對方難以回答。便道:
“好,就算你對我并無惡意。
“那么,你為什么一直蒙面?
“為什么不肯以真面目示人?
“難道不是心中有鬼么?”
少年嗤鼻道: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以為蒙面的就看不清內心,不蒙面的就一定看得清他心中所想么?”
少年反問之下,龍子西竟是不能回答。
眼見自己覺得十分厲害的一個問題,卻讓他一個反問便輕易化解,不免有些氣餒。
心想這么下去,我必是又被他說服了!
想讓自己的心狠起來,可那心卻偏偏不爭氣,一時竟狠不起來。
正自躊躇,卻聽那少年嘆了口氣,頗是不悅:
“那天我約你見面的書信,你根本沒有認真看!”
龍子西心想,他一定是怪我沒有認真按他“獨自赴約”的要求去做,當下說道:
“上次約見之事,原是我們不對,在下向你賠禮就是。”
那少年卻搖搖頭:
“算了,我也說完了,你要殺我,就動手罷。”
說著,跳下馬,緩緩走到龍子西面前,顯是毫不抵抗,坦然受死。
當此時,那少年就在龍子西面前,只要一掌拍去,便可取了他性命。
龍子西把包袱挎上左肩,感到了包袱中那硬硬的書簡。
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給華地寧的書簡,想起了那上面的一條刀痕,幾塊血跡,自然又想起了慘死的華地寧。
你這少年啊,縱然真的對我無害,殺了華地寧也是實在不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