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手一松,辛茯知道自己得手,急忙蹬了一腳河底的石頭朝上游去。露出水面的那一刻,她大口地呼吸著,撲騰著抓住了河邊的石頭。
喘息未定,那個很久不曾聽到,卻令人心生恐懼的聲音又在頭頂響起,“很好,你,殺人了。”
辛茯腦中嗡地一響,想到方才在水底的那一擊,心頭一涼,“我沒有……不會的……”
“自己看……”廣莫的聲音飄飄渺渺。
辛茯本想說我根本看不到,卻猛地住了嘴。
眼前漸漸顯出亮光,視線中模糊出現清冷的水面,嶙峋的河灘。還有水面上飄著的一個黑影,和那四周隨波晃動的一大片嫣紅……
而這一片模糊,漸漸清晰,清晰到可以看清那人蒼白的面龐和無力浮在水面的手臂。
她想要尖叫,卻發不出聲音,驚恐令她不住的顫抖,“不是我……我不是有意的……他……”
廣莫垂目望著她,“怕什么,早晚的事,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
辛茯猛地反應過來,迅速地游向那人,將他拖至岸邊。那人的額頭一大塊血污,似乎還有血在涌出。他雙目緊閉,面色慘白。
“你醒醒啊!”辛茯頭一次慌了手腳,即使是日日深陷在莫名與憂懼之中,也從沒有過眼下這般不知所措。
她俯身靠在他的心口,似乎還有微弱的心跳。學過的急救方法都用上了,也完全沒有作用。情急之下她撕開他的上衣,打算給他做心臟復蘇。
寒光自眼前一閃而過,那人的心口處已扎入一個匕首。
“這下,不用救了。”廣莫什么時候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后。
辛茯猛地起身轉向他,“為什么?!為什么要殺了他?你要殺的人不是我么?”
也是在此時,她才第一次看清廣莫的樣子。
這些日子里,她所想象的他的樣子,該是陰鶩的丑陋而粗壯的。
然而眼前這個人,卻與她所想完全不一樣。
他很白凈,棱角分明的五官,薄唇微抿嘴角那里揚著嫌惡的弧度,那神情里甚至透出幾分女子的陰柔。身上是一塵不染的白袍,似乎是懼冷,白袍的帽子兜在頭上,幾縷長發落在前襟。
他雙手攏在袖子里,此刻垂目望著她,眸色幽暗,“你看清楚了,人是你殺的,我不過幫他解脫了。”
“你胡說!我可以救活他,他分明還有一口氣……”
“救活他?他活了,你就得死,這樣你也要救?”他眼中掠過一瞬微微的蔑色,“我倒是更欣賞,你撞壞腦袋以前的樣子,出手利落,哪來這么多廢話。”
廣莫提步走到那人的身邊,俯身將匕首拔出,取出一塊白布將它擦干凈。接著歸入刀鞘,別入辛茯的腰間。
辛茯的手有些抖,“你說……我以前也殺過人?那肯定不是我,你們搞錯了,我不是什么蘺艾,我是……”
他抬手示意她止聲,“你是誰不重要,我也沒興趣知道。既然過了這一關,就還要繼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