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茯坐在矮幾旁,面前是林長思為虞幕做好的衣裳。
其中的一套,虞幕拿進里屋,已經換了很久,大約已經忘記她還在外面等著。
喝完一整壺茶,辛茯才聽見里屋門開的聲音,抬眼瞧見虞幕走進來,心里狠狠念了一句:妖孽……
林長思的手藝是當真沒話說,玄紋暗云繡的長袍合身而古雅,將這虞幕襯得玉樹臨風豐神俊朗……這形容雖然俗了些,不過辛茯不得不承認,確實挺恰當的。
“好了,臭美完了,可以談正事了。”辛茯坐了坐正,“你……”
虞幕抬手示意她閉嘴,“被服羅裳衣,當戶理清曲。此刻最不該有的就是呱噪二字,門在你身后,我就不送了。”
“你說誰呱噪?回頭我告訴長思,你對她做的衣裳非常不滿意……”辛茯覺得自己在他的面前比較難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虞幕還在打量自己身上的新衣,眼皮都沒抬,“她豈如你這般淺薄……”
“我是誰?”她忽然問道。
這個問題糾纏了她很久,辛茯曾經顧慮過知道后的種種后果,然而眼下的這一刻,不知為何,她十分迫切地希望知道答案。
虞幕原本撫過袖口的指尖停在那里,靜默了頗久。
“你,是我從編駒山撿的。”他輕描淡寫,仿佛在路邊折了支花,在池邊戲逗一條呷水的游魚。
此番是辛茯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救了我?”她試探著問,畢竟在已經經歷的種種里面,并沒有看到虞幕的影子。
虞幕不置可否,又開始專注于袖口糾纏的紋路。
“可我究竟是屬于哪里?哪一邊才是真實的?”話問出口,辛茯也覺得這問題實在有些傻。然而兩處同樣真實的存在感,又讓她無法擺脫這樣的疑慮。穿越或是誤入時空,還不在她能坦然接受的范圍之內。
“你覺得,你自己是真實的?”虞幕的反問里倒沒有嘲笑的意思。
辛茯一愣,這好像上升到了哲學的高度。
她抬眼看著虞幕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修長,骨骼分明,被袖口的云鶴圖案襯托得很好看。
這么想著,她就伸手摸了上去。
虞幕的手冰涼,覆在她的手心下,有著極短暫的僵硬,卻并沒有抽脫的意思。
這樣的接觸,從前不曾有過。虞幕對于自己的容忍,也有些意外。她的手心柔膩而溫暖,沒有半分彼時粗糲冷漠的感覺,他一時也說不上哪一個比較好。
辛茯緩緩收回了手,“我原來一直覺得,你是我想象出來的。”
她原以為虞幕會很生氣,不想他被摸了一下不躲不閃也沒反應。
辛茯頓時覺得這是個問問題的好時機,“我的妹妹,辛苓,她為什么會在那里?我如何能將她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