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的那一瞬,辛茯的手頓了頓,那把刻刀雖薄如蟬翼,但寒光灼灼必然鋒利無比。
轉念想到他應是與自己夢境中人交談,辛茯又放心大膽地去掀他的衣袖。
手指堪堪觸到他的衣袖,只覺手背一涼,寒光過處,那上面綻開一道細細的傷口,鮮血直流。
愣怔了片刻,她才覺出痛來,急忙將手縮了回來,“你……你能看到我?”
他沒有抬頭,手中的刀片仿佛壓根沒有離開過那塊木頭。
“不好意思……我以為是認識的人,就想看一眼,沒有冒犯的意思。”辛茯覺得確實是自己失禮在先,那人也的確出聲提醒過自己不要妄為。
她沒有意料中的跳腳,反倒很誠懇地致歉,那男子倒是有些微微的意外,不過也只是手下很短暫的停頓。
“這是……鹿兒么?”辛茯捂著自己的手背,繼續試探。
那男子方削去鹿前腿周圍的一塊木頭,那木塊落在案上,咕嚕嚕滾到了辛茯的面前停下了。
“直呼它名字的人,如今都躺在不周山的懸崖底下,你要去陪陪他們?”那男子冷不丁地出聲,嚇了辛茯一跳。
倒不是那聲音可怖,而是那聲音太過熟悉,讓她一個激靈,“你是誰?!”
不及細想,只覺小腿肚子被人猛踹了一腳,她整個人就直接跪在了地上,正對著那男子。
身后是縈塵極力壓制的畏懼與惱怒的聲音,“放肆!”
縈塵在辛茯的身旁跪下,伏在地上,“屬下看管不周,竟致她沖撞了尊主,請尊主治罪。”
尊主?辛茯抬頭看去,然而此刻那男子的面容隱在布幔的陰影中,連露出的雙眸都看不清了。
他并沒有再出聲,繼續雕著手中的杉木,細碎的木屑飛揚,紛紛而落。
縈塵的背影有著微微的顫抖,漸漸直起身來,辛茯眼看著她從袖中摸出了一柄短劍。
短劍出鞘,縈塵恭敬地高舉過頭,“謝尊主責罰。”說罷就決絕地往自己的心窩那里扎去。
辛茯事后也沒想明白,自己當時是怎么撲過去的。
待自己看清楚,縈塵已經被自己摁在地上,她手里的短劍在辛茯的手中。木屑飛揚得厲害,幾乎迷了她的眼睛。
辛茯幾乎立刻被拎起來,捆了個五花大綁。
“她有什么錯?沖撞的人是我,與她何干。”辛茯覺得很快嘴會被堵上,該說的趕緊說。
長久的靜默,空氣里只有刀片劃過木頭輕微的聲音。直到夕陽西下,空氣中越發冷冽,那尊主才停下了手中的刀片。
辛茯抬眼看去,一只栩栩如生的鹿,穩穩立在他的掌心。小巧而靈動,顧盼生姿間,仿佛下一刻就會從他的掌心躍下……
不得不說,他的刀工還是非常不錯的。
他似是欣賞了許久,方才注意到眼前的排場,卻并沒說什么,起身就離開。
辛茯不明白這算是什么意思,卻聽到身旁縈塵忽然放松的呼吸,這么看來自己和縈塵沒事了,起碼是暫時的。
有人將她從地上又拎起來,往山的最高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