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意識到不太對勁時，人已經到了一處水澤的邊緣。
山上有這么一大片湖水，是她沒有料到的。今夜新月，星子耀眼，夜色下水面平靜如鏡，幾無波瀾。不周之山本是山勢極為險要凌厲的，在這湖面映照之下，倒透出柔和安寧的意思來。
縱然山光水色的很美好，眼下也不是欣賞風光的時候，辛茯戳了戳烏喙，“我好像走錯了，你瞅瞅怎么回去……”
話沒有說完，遠處水邊的一個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鹿，純白如雪，纖長的身影倒映在墨色的湖水中，恍如精靈亦幻亦真。
辛茯一眼就認出那是林鹿。只是畫面太唯美，她一時竟不愿出聲驚擾。
它在水邊徘徊反復顧影而躑躅，忽地踏入水中，看得辛茯心中一拎。好在烏喙的小翅膀，嘩嚓一下捂在她的嘴上，沒讓她發出聲音。
白鹿很快沒入水中，漣漪平復后沒多久，那個漂亮得不像話的女子踏水而出。
長發濕漉漉的挽在臂彎間，身姿婀娜，俏生生立在水邊一塊青石之上。面上的輕紗和身上的衣裙不知何故似是并未浸濕，動袂芳菲，隨隨便便就站成了一幅天仙圖。
辛茯心里一時十分羨慕，人家這才叫清水出芙蓉。平素自己游泳潛水之后從水里上岸，那充其量也就是個手腳協調的爬行動作。
騶虞這小子，眼光還是很不錯的……
辛茯試圖將烏喙的翅膀從自己嘴上撥開，不料它竟死死捂著，分毫不讓。
轉眼就看見又有人來，徑直走向那水邊，在林鹿的身前不遠處駐足。
那背影看著就十分眼熟了，少康？
早前看情形，青崖雖然蠻不講理唯我獨尊，對這林鹿卻不是一般的寵愛有加言聽計從，而此刻面具男與面紗女在月下湖邊私自相見……
辛茯心里突突跳了幾下，眼前這場景有些不尋常，她竟一時忘了逃跑之事。
無奈距離有些遠，她根本聽不清他二人在說些什么。
那二人似是交談了幾句，眼見少康忽地向林鹿伸出了手。而林鹿似是猶豫片刻，終是將手遞到他的手中，被他牽著自那青石上裊裊娜娜地走下來。
如此，二人執手而立，在墨色的夜空、高崖與湖水之間，說不出的好看和諧……
辛茯卻覺得有些怪怪的，具體哪里怪了，又說不出。
“汝心中艷羨，且嫉妒……”烏喙在耳邊暗戳戳壓低聲音道。
辛茯唰地轉過頭去，那灰鳥已經藏入她肩頭黑袍的角落里，很謹慎地將露在外頭的一根羽毛也收了回去。
不及發火，空氣中忽然而至的香氣令她錯了神。
這香氣她聞過。
陰歷生日那天，喻時送過她的香薰蠟燭就是這個味道。松柏，檀木，梔子……氣味很多卻紛而不雜，很奇特的一個組合。
她不禁重新望向遠處的那二人，恰看見林鹿手中有什么晶晶爍爍，四周彌散著淡淡的煙氣。如果她沒感覺錯，那香味正是從那里來的。
“羯葉羅香……”烏喙窩在辛茯肩頭的外袍里悶悶道。
它頓了頓，“汝就是欲掐死吾，吾也不能說……”
它又頓了頓，“罷了罷了……吾說便是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