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茯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夢里在飄滿了藍瑩瑩光亮的深潭里不斷下沉,身邊有光怪陸離面目可怖的生物掠過,水草猙獰地撫過面龐和身體……她手腳并用緊緊抱著一個救生圈,然而還在不斷地往下……
她拼命想閉上眼睛卻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各種可怕的光影在面前上演,循環往復……
有什么在肚子上狠狠一推,原先的窒悶感伴隨著大口大口的水噴涌出嘴巴,立時減緩了不少。然而這種水從鼻子嘴巴里同時出來的感覺,也很糟糕,鼻子里火辣辣的伴隨著上氣不接下氣猛烈的咳嗽,辛茯從來沒這么狼狽過。
睜眼第一個看到的是烏喙,它直挺挺地躺在自己腦袋邊上,渾身濕漉漉,頭頂那幾根翎羽不復往日神氣,軟塌塌地垂著。
她伸手一摸,冰涼,肚子也沒了起伏。一時大驚,急忙將它的嘴掰開,用手擠壓它的肚子。
“你是它的口糧,你是不是忘了?”有人在身后語調涼涼。
“要殺要剮的隨便,別在這兒廢話,沒事滾!”辛茯覺得今日自己的火氣實在壓不下去,也不想壓。
烏喙的身子一個哆嗦,一股清水自它的嘴角流出,唰地一下睜開眼。望著辛茯身后的方向,很謹慎地挪到了一旁的草叢里,末了還用一根細細的草莖很努力地將自己遮了遮。
辛茯這才反應過來,轉過身子去。
上一次見到他,也是這般狼狽。這一回,更加狼狽。
四瀆還是那么很好看但是很欠揍的樣子,“滾?滾之前要不要把你送回山上去?”
辛茯一愣,回頭望去,不周之山高聳入云,端端正正地杵在身后不遠的地方。這是下來了?!
“我是怎么下來的……”辛茯覺得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她原以為方才的就是一個夢,她多希望那只是一個夢。
“別!千萬別說!”辛茯立刻改變了主意,“我不想知道……無論如何,謝謝出手相助……”
四瀆沒在看她,反而是落在努力裝作不存在的烏喙身上,“我救的是它,只不過你和它正好綁在一起,我一時弄不斷拴著你們的銀絲,只能順便一起帶下山。”
他頓了頓,仰頭看了一回不周山,“這幽都之主,斷我涂水,卻在這山肚子里搞了這么些亂七八糟的,早晚得填了。”
辛茯深以為然,“英明!這簡直就沒將您放在眼里,不如今天就將它填了……”
“它吃了你幾天了?”四瀆忽然打斷她。
這問題,怎么聽都很怪異。
不待她回答,四瀆已經拔腿就走,“應該是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講話講一半,屬于特別沒有道德的行為。
然而辛茯并沒有時間仔細研究,如今好不容易身得自由,怎么趕上東極那一大撥子人才是正事。至于又欠了四瀆一個人情,雖然是買一送一的那種,也是要找機會還掉的。
想到此處,就想要將烏喙從草叢里拖出來。拖了幾回沒拖出來,手臂上無力的感覺讓她心里迅速涼了涼。而比這更迅速的,是這麻木的感覺伴隨著痛楚,正在全身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