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月牙白的素凈裙衫,長發未束,幾縷軟軟垂在面頰畔,倒是難得的顯出幾分柔順的意思。
不過方才那句問話,生硬冰冷,饒是她渾身是傷的昏睡了這么久,也沒流露出半分狼狽的情形。她的手也緊跟著下意識去摸腰間的匕首,自然是摸了一個空。
虞幕就有點困惑,她怎么會有這樣的動作?只有蘺艾才會做出如此下意識的防衛動作。
更令人不解的,她怎的會不識得自己了?
難道眼前的這個女子,只是蘺艾?那她呢?那個叫辛茯的……
五明扇下的那一場大火,將自己帶了回來,她不是也應該跟著回來了?
虞幕坐了坐正,“我們做過一陣子鄰居,一墻之隔。這個,是你的。”他把她的匕首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的眉間皺得更厲害,似乎有些混亂,但很快伸手將匕首拿起。大概是牽動了傷口,悶哼了一聲,很快恢復了平靜。
她緩緩站起身,挪到門口,馬車搖晃得并不厲害,她卻很有些支撐不住,“今日我打不過你,不過你最好別逼我。”
虞幕靜靜地看著她這一番舉動,拿起茶盞慢吞吞喝了一口,很好奇她的下一步會是什么。
門簾掀開,伴著初翮的驚呼,“你做什么!不要命了么?”
話沒說完,初翮已經被勒著脖子,匕首雖未出鞘,但穩穩架在她的脖頸間,身后是蘺艾的聲音,“想活就好好說話,這個瘋子是誰?”
初翮沒顧得上害怕,這么看過去,公子的臉色很難看,她很久沒有看過他這個樣子……
他站起身走到她二人面前,抬手間就將蘺艾的手拂開,反手將初翮拉至自己的身畔,“你不識得我不打緊,從今往后你只需記住一件事。你是我撿的,有虞氏的規矩,撿來的就是仆役,這一輩子都是。若有下輩子,依然是。”
他轉頭看了眼初翮脖頸間被匕首壓出的紅印,“初翮是我的人,你若再傷她分毫,我可以讓你再死一次。”
初翮心中一暖,垂首不語。
蘺艾目光沒有分毫溫度,“有虞氏。”三個字,她念得很慢很清楚,“向來避于東極一隅,除了一味諂媚夏寒國君,就是聲色犬馬夜夜笙歌,何故千里迢迢來我編駒山作亂。”
虞幕坐回案邊,溫言對著初翮道:“阿初,將廣莫送她的禮物取來。”
初翮抬眼飛快地瞧了一眼蘺艾,短暫的猶豫后很快出了馬車,將一個木匣取來又很快地退了出去。
虞幕顯出不耐,“不妨自己看看,你以命效忠的廣莫大人,送了你一份什么樣的禮物。”
她走到那木匣前,不過幾步,不知是否因為傷勢仍重,她走得很慢,身子有些搖晃。打開匣子的手,晃得更加厲害。
里頭躺著一支箭矢,雖然已經擦拭過,但箭身糾纏的紋路和山茱萸木上點點的血跡,仍清晰可見。
她自然認得這一支,這是她第一次制的箭矢,也是她這許多年反復打磨始終珍藏身邊的那一支。當初,遞給她礫石與山茱萸木的,正是廣莫。而最后,將這支箭貫穿自己身體的,也是廣莫。
她將那箭矢取在手中,沒有遲疑,反手就往自己的胸前刺去。箭矢的尖刃堪堪觸碰到衣襟,她的手腕已被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