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桐,洹水的一支蜿蜒于穹山之境,是入東極的必經之路。
寒浞的手邊是一幅山水畫卷,煙云蔥蘢間危峰險壁,隱隱顯出猙獰之勢。水路行至深處化作險灘,舟行絕無可能。而唯一的一條山路,乃山壁間鑿出,云霧間若隱若現。那里有山獠的部落,很棘手的一處。
然而若循了來時路,則需多繞行月余。夏寒雖面上風平浪靜歌舞升平,內里早已一片朽爛,這時間,他等不起。
他起身走至窗前,船行雖快速,但水面比起前幾日已呈洶涌之勢。
“主上。”身后有人恭聲道,“溪桐舟停處,車馬已備齊,人手也安排妥當。”
候了候又出聲道:“純狐姑娘可是單獨車乘……”
“不,與我同車乘。”寒浞幾乎未做思慮。
那隨侍心中過了過,這純狐是為國君少潯覓得的美人,少有的天姿國色照理應該遮得嚴嚴實實單獨派人守著。如今非但沒將她隔著,反倒任她四處走動。如今甚至要與左司馬同車乘,這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尋常……
“涂山氏的人可尋到了?”隱隱傳來的絲弦聲若有若無,寒浞隨口問道。
那隨侍急忙斂了心神,“回左司馬,已經辦妥了,定不會露出半分蛛絲馬跡……”
“她人在何處?”寒浞將他打斷。
“純狐姑娘眼下與廣延國進獻的舞師,旋娟與提嫫姑娘在一起。說來也奇了,她們母國相隔千山萬水,純狐姑娘與這二位姑娘卻是一見如故十分親近。旋娟與提嫫的舞姿瑰麗,觀者皆疑為天人。這位純狐姑娘卻也是天資聰慧靈性十足,稍加點撥那舞姿亦是靈動絕倫……”那隨侍沉浸在早前所見之舞蹈中,一時竟滔滔不絕起來。
寒浞循梯而下,尚未轉過走廊,就聽見三人的談笑聲傳來,軟語鶯聲卻又沒有半分忸怩作態。
隔著船板四周垂著的幛幔,隱隱可見似是一人正試著新舞,另二人攜手指點。其間絲弦慢揉,編鐘云磬清響一二……他一時竟也看得癡了。
候在外間的侍女轉眼見著寒浞,急忙屈身行禮,將那幛幔掀起,里頭三人聞聽動靜,皆回身瞧過來。看清來人,三個女子皆有些無措。本不識東極夏寒之禮,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寒浞已提步而入,“三位姑娘莫要見外,且隨意些。”
眼見著純狐面頰浮霞,額頭微汗沁沁,尚有些喘息未平。想來方才正是她在試著新舞,剛收斂了還未穩下氣息。
寒浞遞上絹帕,“廣延國的舞蹈,便是整個三山六合八荒九州,也尋不出更出色的。看起來純狐姑娘甚是喜歡。”
純狐猶豫片刻,接過那絹帕,“純......純狐魯鈍,看著歡喜,卻是不得要領。二位舞師沒有嫌棄,已是萬分感激……”
旋娟上前攜了純狐的手,“姑娘分明天資聰慧,一點即透,這么說可是太過謙遜了。我二人奉旨遠赴東極,再稱不上舞師二字,不過尋常侍婢罷了……”
“旋娟姑娘莫憂慮,夏寒自建朝皆有太樂司。二位舞師入了夏寒,雖不再以舞師稱,卻也可歸入左右韶舞,領宮中一職。待入宮見了國君后,我自會奏請。”寒浞安撫道,目光卻片刻不離純狐面容。
旋娟提嫫二人聞言大喜,雙雙拜謝。純狐亦替她們歡喜,反牽了她二人的手,“這便最好不過,今后可還能教我跳舞么?”
“自然可以。”寒浞已然出聲,目光灼灼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