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在身旁坐下,“唔,明日就要迎娶有虞國師的妹妹,你可是跟著過來瞧熱鬧的?”
“你們原本就認識,你可曉得她……”
“我知道的事情,應該比你多一些。”他遞過來一盞茶,打斷了她,“她與青崖,才是佳偶天成。”
她悶悶地喝了口茶,這里頭的計較很明顯,無非是犧牲是權衡,說多了也是無趣。
“綸邑是個有趣的地方。”少康翻著案上紅得耀眼的喜帖,“或許你該多住上一陣。”
辛茯愣了愣,他這個樣子,和遲顧實在是太像了,連眉毛揚起的弧度都一樣……
第二日的大婚比辛茯預想的順利,起碼開始是這樣的。
她本想找個由頭溜出去逛逛。想來想去,虞瑤鄭重邀請過自己,只不過讓自己到時候裝看不見,自己若溜了實在說不過去。
至于讓她假裝看不見什么,辛茯想破頭都沒想出來,隱隱約約覺得與虞瑤的幻術有關。還有青崖,這么大的事,他會不出現?
少康來驛站迎親的時候,已是黃昏。饒是做足了心理準備,辛茯還是被這陣勢驚到了。
當真是:青雀白鵠舫,四角龍子幡。婀娜隨風轉,金車玉作輪。躑躅青驄馬,流蘇金鏤鞍。赍錢三百萬,皆用青絲穿。雜彩三百匹,交廣市鮭珍。從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門......
轉念想到這是孔雀東南飛里的句子,辛茯心里急忙喊了兩聲大吉大利……不過話說回來,看陣勢,這虞幕嫁妹子,是差不多把整座城給搬來了吧……
人太多,辛茯甚至沒看清少康的樣子,而虞瑤一身紅裝,并非藏在她屋子里的那一套。辛茯忍不住一嘆,彼時那禮服上鹿角的紋路,應是只為那一個人牽絆糾纏……
一路上,更是熱鬧。綸邑千巷皆空,老百姓都圍在喜轎經過的路邊,沿街樓上也擠滿了瞧熱鬧的人,紅綢花瓣紛紛而落,當真十里紅妝盛況空前……
祝福贊嘆的話語此起彼伏。畢竟有虞國師心尖兒上的親妹妹,下嫁給了綸邑的庖正,實在是無上的榮耀……
待辛茯邁進庖正府的時候,暮色四合,紅燈燃起,一片嫣紅喧囂。此刻新人已入了花堂上,只待拜堂之儀。
她猶豫了一下,想等著唱禮開始再進去,就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松柏、檀木、梔子……
她一個激靈,烏喙說這叫羯葉羅香,可操控人心……小則傾城覆國,大可禍亂天下……
虞瑤竟在大婚上拿出羯葉羅香……辛茯再不耽擱,急忙提腳進了花堂。
花堂里人頭攢動笑語晏晏,香花紅燭喜樂聲聲。那香氣雖在,卻并不惹人注意,若有若無繚繞左右。
辛茯覺得有什么很不對勁,是十分、非常的不對勁。
看了一圈沒看出什么,目光落在前頭虞瑤的身上,辛茯頓時一身的冷汗。
虞瑤穿著的,是她自己親手描樣縫制的喜服。
玄色深衣曳地,仿佛鹿角的紋路殷紅灼灼,纏綿于衣襟袖口腰際,又一路蜿蜒至裙擺。那深衣里不知揉織了何種絲線,透著泠泠水色,仿佛千般思慕撩動人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