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九不由分說地就去廚房隨便拿一瓶估計是用來烹飪的白酒。
看上去很便宜,不過她當兵那么多年,沒那些所謂上流社會的習慣,反正是酒就成。
她拿了兩個杯子,分別替傅司和自己滿上。
“來來來,大過年的,喝點。”
看著宴九舉杯的姿勢,傅司不得不說道:“我不能隨意喝酒,得保護你的安全。”
宴九想了想,也不為難,“那行,都歸我。”
說著兩杯酒一前一后全都下了肚。
雖說那酒只用來烹飪的,不過宴家出來的東西,就算再便宜,也不會便宜到哪兒去。
只是這酒還挺烈,喝下去辛辣一片,讓宴九忍不住瞇了瞇眼。
傅司見了,不禁皺眉,想要去拿她手里的酒杯,“這白酒度數高,大小姐你少喝點。”
“沒事,今天我高興,這十年來頭一回這么高興,你就讓我喝點吧。”
在部隊里和戰友們聚集在一起過年或許也高興,畢竟熱鬧。
但再高興,也不會比她十年來第一次和母親聚在一起讓她更高興。
盡管此時母親已經睡下,并沒有和她同桌吃這一頓年夜飯。
但那也高興!
想著想著,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下。
傅司看她喝得這么猛,難免心里有些擔憂,伸手將她其中一個酒杯給拿走,“再高興也得節制,不然明天醒過來就該頭疼了。”
“沒事,痛并快樂著。”
一句話完,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就這么一連喝了好幾杯,傅司終于有些看不下去了,微微用了點勁將她另外一個酒杯給拿走了。
“我真沒事,我以前經常喝。”宴九看他那副斬釘截鐵的樣子,只覺得好笑不已。
她從小長在部隊,部隊里男人居多,喝酒是常事。
不過那時候因為她年紀不到,那老頭就一直盯著她。
大概是年紀輕,越是他不讓,自己就越想嘗試一番。
于是大晚上的偷摸溜進食堂里偷酒喝。
誰料那天晚上老頭突然緊急集合,她雖然只喝了一口,但那酒味卻是沾在身上了。
老頭那鼻子跟狗鼻子似的,一聞就知道她喝酒了。
他當眾大怒。
以至于她被罰了整整一個星期,每天晚上全副武裝的拉練,折騰得骨頭散架了也不能睡。
那老頭這樣狠,她自然不服氣。
的確,她是壞了規矩,但也只是沾了那么一口而已,又沒醉,而且也按時歸隊,憑什么罰這么狠!
就這樣,憋著一口氣硬生生的就撐了一個星期,期間連句軟話求饒都不說,導致后來的訓練太猛,半夜暈在了山中,等再醒過來的時候她還在原地,并沒有被人發現。
一夜未歸的她再返回基地的時候,就看到那群戰友,還有從小看她長大的那群教官們正在紛紛替她求情。
結果可想而知,一群人陪著她一起挨罰。
這讓她徹底不高興了。
她挨完罰第一時間就去找老頭算賬,表明自己一人做事一人當,不連累其他人。
沒想到最后遭到了老頭劈頭蓋臉的一頓訓。
“什么叫一人做事一人當?你以為我是因為他們替你求情才去罰他們的嗎?你也不怕自己臉大的掉地!”
“我告訴你,我之所以罰他們,是他們竟然在明知道部隊規矩的前提下還給你求情!他們都是教官,將來要教一批又一批的兵。如果我現在為了他們的求情而放過你,這個先例一開,以他們也會有樣學樣!至于你……”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不就是覺得自己沒喝醉,有什么可礙事的,又沒闖禍,也沒誤了訓練。但我告訴你,你錯了,而且大錯特錯!先不說突發任務時你醉酒誤事,耽誤軍情!就說任務時,你身上那股酒氣可能會引來敵人注意,讓戰友陷入危險這一點,你就錯了!你憑什么讓你的戰友來承擔你的過錯?!你憑什么讓你的戰友為了你置身于危險之中?!你憑什么拖他們陪你去死?!你算老幾啊?我告訴你,你想死,沒人攔著你,但是你不能連累別人!”
就為了這一番話,從那天開始她再也沒敢喝酒。
因為她明白自己既無法承擔后果,也無法挽回結果。
只是后來等她成年了,在十八歲生日那天,卻被那老頭灌得差點去洗胃。
也是那天才知道,老頭其實特別愛喝酒,一輩子無兒無女,除了愛這身軍裝之外,就好這一口,可就因為怕她不學好,有樣學樣,到時候犯下錯事,所以那些年滴酒不沾。
說到底,他還是怕自己出事,才會這般。
那老頭……也不知道今年春節一個人打算怎么過。
估計過不好吧?
不知是不是酒喝多了,眼眶有些熱熱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