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把人安置好,宴九在院子里洗了把臉,再去廚房到了兩杯溫水出來時,就發現傅司竟然不見了。
她端著水進了房間就問道:“大叔,他人呢?”
那大叔齜牙咧嘴地正在揉自己的腳,一看到宴九進來了,連忙裝無事發生,故作淡定地道:“不知道,問我要了一把鋤頭就出去了,我也奇怪他去哪兒了呢。”
“那我出去找找,您先把藥吃了。”
宴九好心又叮囑了一番,結果就又被他給嫌棄了一頓,“你這閨女真啰嗦,我這么大個人了,還能不知道吃藥嗎?”
那嘴硬的樣子讓宴九不由想到徐康宏。
老頭也很喜歡裝沒事。
記得有一次自己在野外考核的時候出了點小意外,老頭收到消息后,嚇得當當時直接趕了過去,結果在跑的時候不小心從坡上摔下去,腰扭到了,當時非倔著不肯去醫院,說是一點小傷不用這么麻煩。
眾人一個勁兒的勸說,可惜都沒有用,倔老頭的倔勁兒上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行。
還好當時她及時歸隊,聽到別人的話后,二話不說就把躺在那里裝沒事的老頭直接扛進了車里,壓根不管他那些牢騷話,就去了軍區醫院去檢查了一番。
當時醫生說他扭得非常嚴重,必須要住院,否則稍不注意會影響到整根脊柱,到時候甚至可能會癱瘓。
偏偏那倔老頭還非說是因為被扛沙包一樣扛進車里的時候才會變嚴重的。
那嘴硬的樣子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此時,宴九看著躺在床上的這位,也差不多和老頭差不多一個年紀,還那么愛兵,當下沒有再拿話噎他了,而是順著他的話說道,“是是是,你說的都對,那你早點吃藥吧,我先去找人。”
說罷,她就轉身走出了小院子。
夕陽漸漸西沉,宴九也不知道傅司在哪里,就順著院門前的小路走走停停。
順著那條路,她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不覺地回到了下午那座小橋上。
當下她心念一動,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順著那位大叔白天所指的方向走了過去。
越走周圍的樹林越發的茂密起來。
那參天的大樹幾乎是把整個天空都遮蔽起來,光線都無法滲透進來。
宴九小心謹慎地深入,沒過多久就看到前方一片開闊的平地,果然不出所料,一抹身影正蹲在地上忙忙碌碌地做著除草的動作。
而周圍全是一個個用木頭豎起的墓碑。
橘黃色的夕陽光芒淡淡的一層鍍在他的身上,剛毅冷厲的臉部線條有了幾分的柔軟,這一景象成為了宴九往后人生中難以忘懷的一個畫面。
其實自從徐康宏說沒有派過臥底過來時,她對于傅司的試探就沒有斷過。
每一次,傅司的反應都非常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說實話,不存疑,是假的。
可如今看他默默地在烈士的墓碑旁默默的除草,那份認真且敬重的神色,讓她心里的天平漸漸偏離。
如果不是戰友,不是兄弟,應該不會有這樣的神色出現吧?
她在遠處暗暗觀察著,不過大概是目光太明顯,讓傅司很快就發現了,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皺著眉道:“你怎么過來了?這里不安全。”
宴九笑著走了過去問道:“這里怎么不安全了?”
傅司看她走過來,連忙丟下手里的鐮刀,去接她,防止她掉入那一條小地溝里,“這里埋過地雷,萬一有遺留,很危險。”
可還沒等他伸手,宴九就輕松地一躍而來,穩穩地落在了他身邊,笑著道:“那你不是也來了,還主動來除草。”
傅司看她眉眼彎彎的笑顏,隨后才重新蹲了回去,一邊割草一邊回答:“他腿有傷,不能除草。”
“是嗎?”宴九揚了揚眉,看著他的背影,意味深長地感嘆道:“想不到我的保鏢大人還有一顆尊老、愛國之心啊。”
半蹲在那里的傅司當下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