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風萍萃沒有說話,而是指了指面前那漂著花瓣冒著水氣和香氣的大澡盆。
顫抖著身子站了進去,穆清晗的一雙眼睛始終不敢睜開。
長長的頭發才一入水,一些虱子跳蚤便浮了起來,這些蟲子一時半刻也淹不死,便在水中游來游去好一會兒才變成尸體。
傷破化膿的頭皮沾了水更是奇癢難忍,一抓不成二抓三抓,直抓到皮肉再裂血流如注染紅一盆的洗澡水。
“蟲子死得差不多了,換到那個盆子里去趴好!”
滿意的看了看那一層的死蟲,風萍萃執起了絲瓜絡。
順從的爬了出來,又爬進另一只干凈的澡盆,穆清晗乖乖的趴在好盆邊,把一副孱弱的脊背展示了出來。
風萍萃先是用絲瓜絡滿吸了水之后擠在他光滑的背上,跟著用皂莢在上面涂涂抹抹,只是因著他身上的泥著實厚了些,涂了好久也不見滑膩。
這是一副多難得的身軀啊!
明明生就男兒身,卻偏偏皮光肉滑的;一襲腰身纖纖幼細,簡直可羨煞不知多少女子;雙肩橫平卻不會寬厚,反而秀氣且寬窄適當;再看前面那副只有女子才有的突出的蝴蝶骨,更是難得一見的美。
許是看得有些癡了,風萍萃下手便有些重了,粗糙的絲瓜絡所過之后皆淌下一道污色,穆清晗不敢言語,疼得眼中含淚。
“疼”
沒有因著他疼便輕了些下手的力道,風萍萃心頭暗想:不疼,如何洗凈你這一身的老泥呦!
整整洗污了五大盆的水,連風萍萃的手臂都洗得發麻了,總算是從一個連模樣都看不清的人,洗到了白白凈凈的站在那里。
“穿上!”
把手中的衣服往穆清晗懷里一扔,風萍萃的嘴角露出一絲不易人察覺的笑來。
出出進進忙著倒臟水的四虎,本來是想再多抱怨幾句的,結果,看到那皮光水滑站在地上一層一層套衣服的穆清晗,竟是有些呆了,直吞了吞口水,許久才移開貪婪的目光。
衣服穿好了,風萍萃讓四虎舉著銅鏡,自己則親自操起了剪刀給穆清晗理起了發來。她并未像給一般男子理發那樣把它理到背部,而是去了一少部分,那烏黑有光澤的長發仍舊長及膝處。
隨手從桌上盒中又取了一支碧滴的簪子,將它們束好。因著梳理的時候,風萍萃加了些玉蘭香味的頭油,這會兒的穆清晗是身上散發著百花香,頭發上散發著玉蘭香,若是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多半要以為他是個姑娘。
“我說,我說老板娘,他生得還,還真是漂亮!”
四虎好險沒把手里的銅鏡扔到地上,只差口水沒流出來了。
沒有理他,風萍萃的嘴角揚出一個奇異的弧,放下手中的梳子,換了團扇輕輕的搖著風。
“老板娘,請給我指條明路吧!”
穆清晗撩了一下衣擺,跟著款款跪到了地上。
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風萍萃的眼中流露出了憐愛的神色,就在四虎以為要有什么香艷場面發生,收斂好東西就要出去。
“我老太婆了!”
風萍萃放開了捏著穆清晗的手,眼睛里飽含著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情意,只是那情非親非愛,讓人琢磨不透。
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四虎其實也不明白,只不過他還是出去了,而穆清晗卻還跪在地上不肯起身。
“你天生一副好嗓兒,在這兒唱戲,管吃管住,一個月十兩銀子的工錢!”風萍萃將團扇掩在鼻上,拍了拍穆清晗的白皙臉頰,繼續道,“你跟學徒們一起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