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發出尖叫的并非已沒入蠆盆的艾鈺兒,而是同樣跪坐在地上的丁艷瑤和秋笛,納蘭憶晗本是攀在爐邊的,此時嚇得不敢出聲也不敢哭,只是蜷縮在母親懷中,一雙本就圓的眼睛,瞪得幾乎跳出眼眶。
“爺,爺,我可以死,我可以自己跳這蠆盆!”丁艷瑤停止了顫抖,目光決絕的望著納蘭容德,眼淚仿佛斷了線的珠子,“我,我只求爺放過晗兒,他是爺唯一的親生子,救您放過他!”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懷里蜷縮的納蘭憶晗往納蘭容德面前推。
納蘭憶晗年紀很小,卻是個冰雪聰明的孩子,他雖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卻不知怎么的“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一個勁兒的給父親磚頭,口中咦咦呀呀的口中求饒。
望著自己的兒子,納蘭容德的心卻沒有絲毫猶豫和動容。
丁艷瑤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堅決的站起身來,一縱身便躍進了丹爐。她才一掉入蛇團,即被迅速的包裹了起來,一條碗口兒粗的花青色大蛇直直的鉆進了她的口中,順著咽喉進入了她的胃袋,疼痛入骨卻又叫不出聲,有些蛇趁著她再次張開口而一同涌了進去。
很快,眾蛇埋沒了人兒,翻涌的蛇團中,只剩下一塊塊殘破的衣裙。
秋笛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癱坐在地上,雙腿間濕黃一片。
“爺,爺,爺”
溫柔的笑著,納蘭容德湊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不會讓你跳到丹爐中去受蛇噬之苦!”
話間才落,他便感覺小肚一疼,低頭一看,竟是自己的兒子納蘭憶晗,他正用自己那黃豆大小的牙齒狠命的咬著納蘭容德的小腿,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滿是怨恨和悲憤。
一把把他推開,秋笛抱住了納蘭容德的腿,道:“謝謝爺不殺之恩!”
一道寒光閃過,秋笛的臉色停留在了一息恐怖之間。
“多迷人的男子啊!”納蘭容德接過了家奴手中遞過來的絲帕,先是抹掉了自己臉上的血,跟著一邊擦拭著寶劍,一邊幽幽道,“小少爺,待我離開再投入爐中,然后,投入材料合爐煉丹,煉出的丹藥呈給皇帝!”
家奴道“諾”后,似乎要阻攔他。
輕輕的拂開了自己被拉住的手,納蘭容德推開了丹房的門,望著滿天的星斗,兩行清淚滑落臉頰。
“我倦了,去吧!”
帶著裝了穆清晗骨灰的精致錦盒,納蘭容德獨自一人去了杭州。
那些素來服食他煉制的丹藥的名門貴胄,甚至是當朝皇帝都加以強力拘留,無奈的是,他去意已決,只留下了丹藥的煉制方子。
“如何煉制丹藥的方法已經寫得很清楚了,我也全都交了!”
故,納蘭容德離開后,重要的幾分大臣和皇帝的“仙工處”(即:專門為皇帝煉丹的部門!)都得了一份《丹經》。
其實,他對他們說是自己所著,實則是那些常常替他守爐制丹經驗豐富的家奴替他捉了刀。
一切似乎平靜了下來,鎮上也不再有人捉蛇捕蛇了。
納蘭府一夜間敗落了,很快院中的花草盡數凋謝了,漂亮的琉璃上落滿了灰塵。
萍萃閣里又來了幾個新角兒,個個兒出色個個兒出彩,很快便成了最大的戲園子,后來又擴展了事業,開了幾間戲樓,生意風聲水起。
只可惜,拿了《丹經》的人們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制出丹藥來,縱是制出來的也與納蘭容德的相去甚遠,服食之后,要么無有大用,要么便是會腹瀉不止,甚至有些人會因行丹而突然暴斃。
逐漸的,納蘭容德引起的“行丹”熱漸漸的退去了溫度,最終隨著時間而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中,連皇宮之中,太醫亦不再提及“丹”,那“仙工處”更是消失不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