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常仍舊帶著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對守臺小鬼差道:“他是熟人引來的,無妨!”
哎,還真是朝里有人好做官!
他這一開口,那兩個小鬼差趕緊收了兵器,換上了一張如何看都別扭異常的笑臉來,口中皆連連道著無常爺吉祥。
青臉的說道:“此處便是輪回鏡臺,上面的便是輪回鏡,可照出你的前世今生未來,只是若非特許,已飲過孟婆湯或預備還陽的鬼是不得踏入觀鏡的!”
白無常對那個白臉的打了個眼色,便親自引著穆清晗走上了輪回鏡臺。
“便是你有人保著,這地府也有地府的規矩,前世今生和未來,只得觀看一樣!”
點了點頭,穆清晗開始了思考:未來如何,也是要過的,便是知道了改也是改不了的,硬要更改怕也是要生出旁的嫌隙事來,不看也罷,看多了擱在心里反倒是毛病;今生如何,也同未來一樣總是要過的,天上司命星君擬好的軌跡任誰無力回天,過就是了,不看也罷;倒是這前世,雖已無法復返,至少可以看看自己以前是個什么樣的人,經歷過什么,也算那一世沒有白活,反正也只是看看,直當看出折子戲了!
打定主意之后,他便目光堅定的望向了白無常,道:“謝爺,我想看看我的前世之事!”
“必須死!”
黑無常的聲音第一次聽上去如此溫柔。
“哎,總是逃不過這命運的捉弄啊,這司命大人怕也是在天上憋得難受,變著法兒的折磨人啊!”
白無常的聲音也是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哀,手上的動作卻未停下,輕輕對著輪回鏡一揮,那光潔的鏡面上登時出現了兩行漂亮的字——
輪回鏡中輪回事,執念深種怯流年!
空中懸浮著一桿透明的筆,穆清晗執起后輕輕的書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浮空的金色娟秀字體沒入了鏡中,透明的浮空的筆也消失在他手中,面前的巨大輪回鏡中呈現出一副羅盤,大盤小盤飛速往不同的方向轉動片刻之后,再次消失之后,便照出了穆清晗的前世。
杭州水患,尸橫遍野,瘟疫叢生,人吃死人,死人被吃,那副失了雙親的將死模樣,那間人聲鼎沸的萍萃閣,那身美麗的女子衣裝,那張只專屬于他的納蘭容德的溫柔笑臉,斷后重生的釵子,面若桃紅赤身(衣果)體于鮮紅錦被之下的嬌軀,那場分別之時的心如刀絞,扭動成團的漫天黑蛇,手執尖刀笑容陰殘的剝皮人,無法表達的思慕之情,深院之處熾熱難熬的丹房,蠆盆中化成四粒丹藥的四人和眾蛇
雙手掩住了雙眼卻掩不住淚水和畫面,穆清晗終是想起來了,原自己曾經歷過那么多傷痛,原自己竟是這般苦命不堪之人,傷心情化作無數傷心淚,一汩一汩的自纖纖十指的縫隙鉆出,如何也停不下來。
“爺,晗晗想你!”跪伏在地,他的聲音凄哀,“我要回去尋他,我要告訴他我一直都在!”
蹲下身來輕輕的按了按他瘦削的肩膀,黑無常道:“必須死!”
白無常也蹲了下來,自手腕上取下一串珠來套在了穆清晗的腕間,道:“這便是我的一件法器,十目青珠手串,帶上他我便可送你回去,然,十目十眼,當十只眼睛盡數消失之時你便須即刻返回,如若不然,不僅無法重新還陽,還要永世徘徊不得投胎了,這樣你可還有何要求么!”
穆清晗思索了片刻,道:“只因我是男兒身,有許多遺憾,若是能重來,我要做女子!”
黑無常的黑臉上露出了一個可愛的笑來,雖說只是一閃即逝。
“必須死!”
聽他這么一說,白無常也便點了頭,道:“允了你便是,十目青珠之事,你要切記才好!”
這等要求都被允了,穆清晗哪里還顧得了其他許多,他現在只想回去,回到心愛的人身邊,只是拼命的點頭,緊緊的握著那十目青珠。
黑無常于輪回鏡上施了個法兒,一道長梯便出現在鏡中。
“多謝二位無常爺!”
猶豫片刻都不曾,穆清晗連連道著謝,便順著那臺階飛奔而去,甚至都沒有聽到身后白無常的嘆息。
“前世不過前塵傷,何苦癡纏惹新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