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水患,尸橫遍野,瘟疫叢生,人吃死人,死人被吃,那副失了雙親的將死模樣,那間人聲鼎沸的萍萃閣,那身美麗的女子衣裝,那張只專屬于他的納蘭容德的溫柔笑臉,斷后重生的釵子,面若桃紅赤身(衣果)體于鮮紅錦被之下的嬌軀,那場分別之時的心如刀絞,扭動成團的漫天黑蛇,手執尖刀笑容陰殘的剝皮人,無法表達的思慕之情,深院之處熾熱難熬的丹房,蠆盆中化成四粒丹藥的四人和眾蛇
雙手掩住了雙眼卻掩不住淚水和畫面,穆清晗終是想起來了,原自己曾經歷過那么多傷痛,原自己竟是這般苦命不堪之人,傷心情化作無數傷心淚,一汩一汩的自纖纖十指的縫隙鉆出,如何也停不下來。
“爺,晗晗想你!”跪伏在地,他的聲音凄哀,“我要回去尋他,我要告訴他我一直都在!”
蹲下身來輕輕的按了按他瘦削的肩膀,黑無常道:“必須死!”
白無常也蹲了下來,自手腕上取下一串珠來套在了穆清晗的腕間,道:“這便是我的一件法器,十目青珠手串,帶上他我便可送你回去,然,十目十眼,當十只眼睛盡數消失之時你便須即刻返回,如若不然,不僅無法重新還陽,還要永世徘徊不得投胎了,這樣你可還有何要求么!”
穆清晗思索了片刻,道:“只因我是男兒身,有許多遺憾,若是能重來,我要做女子!”
黑無常的黑臉上露出了一個可愛的笑來,雖說只是一閃即逝。
“必須死!”
聽他這么一說,白無常也便點了頭,道:“允了你便是,十目青珠之事,你要切記才好!”
這等要求都被允了,穆清晗哪里還顧得了其他許多,他現在只想回去,回到心愛的人身邊,只是拼命的點頭,緊緊的握著那十目青珠。
黑無常于輪回鏡上施了個法兒,一道長梯便出現在鏡中。
“多謝二位無常爺!”
猶豫片刻都不曾,穆清晗連連道著謝,便順著那臺階飛奔而去,甚至都沒有聽到身后白無常的嘆息。
“前世不過前塵傷,何苦癡纏惹新創!”
罷了,罷了,隨他去吧!
“嘩”的一潑水澆在了穆清晗的臉上,教她一個激靈坐起了身子。
“睡睡睡,怎的跟只豬似的!”
哼哧哼哧的提著大桶大桶的熱水往澡盆里倒著,四虎的額角滲滿了汗水。
心中一喜,穆清晗跳了起來,隨意的在澡盆里洗干凈那雙臟兮兮的手,輕輕的為他擦了擦。
四虎嚇了一跳,好險沒把手中的桶扔到地上,瞪了瞪眼硬是沒說出一句話,臉上紅了個通透,倒完了水便奔出了柴房。
“你”
風萍萃自門外走了進來,她方才在大門口發現了被雨淋透抱著雙臂昏睡的白凈漂亮的小女子,便命四虎抗了進來,此刻見她安然的醒著,不似有大礙的樣子,倒是安心不少。
“我可是像極了老板娘的親弟么?”穆清晗搶在她開口之前問道。
被這突兀的話問得一怔,風萍萃點了點頭,笑道:“以后姑娘便留下吧!”
說完,放下了手中的衣裳,還有一面銅鏡和幾盒胭脂,她笑得滿臉春風,退出了柴房。
望著鏡中容貌較之以前更為精致的女兒臉和光潔的女兒身,穆清晗幸福的淚便又落了下來。
就這樣留在了萍萃閣里,穆清晗的戲唱得非常好,很快便成了這里的臺柱,也是因著她的關系,萍萃閣的名號越發響亮了起來。
然,她并不開心,只因那日盼夜盼的人還未出現,他擔心,擔心那十目青珠會突然全都瞎了眼,趕緊翻了手腕看,還好還好,十只眼睛仍舊晶亮有神,全無要黯淡之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