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我站了這半天都沒發一言,對方的聲音更是怒不可遏了起來。
“你是何人啊,難不成是這山中的仙女么?怎的在人背后捅扔暗器,還是這種傻大的暗器!”
一聽這山怪又說話了,我嚇得往后退幾步,渾身上下顫抖得更厲害了,不知是因為這洞中濕大寒重,還是那股自腳底竄進心里的懼意。
“你,你是什么,怎么,怎么還會說人話啊?”
盡管努力的控制著聲音,我卻還是能從自己的聲音中聽出劇烈的顫意。
沒有回答我的問話,那個山怪幾步走到了我的近前,竟是比我高出小半個身子:一襲烏黑的長發一身黑得發亮的綢袍,似是沒穿好一般的露了些胸膛出來,皮膚倒不似這裝扮,白得如同這黑夜里的一盞白色風燈,滲人的很。
看著他安然無恙的樣子,我疑惑了起來:即便是那斷竹殺傷力不大,擲出的力氣絕對不小,且方才確實砸中它,卻怎的連半點兒也不曾傷著他?
“你,你這山怪竟是變了人形不說,還能口吐人言,又會使法術闖進洞來!”說到這里,我又忍不住大大的顫抖了一下,繼續道,“我知道你是有些道行的哦,但,我,我可不怕你,我,我可是公主,我,我不怕你!”
許是被我的樣子逗得好一頓大笑之后,那個山怪雙手撐著笑彎的腰,道:“你這小姑娘好生有趣,還公主?莫非你是這山里猴群里的母猴子么?”
這話明顯是奚落的,我生氣的再次舉起了斷竹抵上了它近在咫尺的額頭上,不服氣的回口道:“我呸,好一個不要臉的山怪,竟敢大膽欺侮本公主,看我要你好”
想說的狠話還沒說完,即被眼前發生的一切打斷了。
只見自我認識到現在始終墨綠如青炭的斷竹,在碰觸到山怪額頭的一瞬間,迸發出一道粉藍帶金的光芒來,順著竹身流入了它的體內,又再次流了回來。
祭品奉完了,祭拜也完了。我盤腿坐在供桌前,一只手肘拄著膝蓋,五指彎攏托著一側臉頰,眼巴巴兒的望著供桌上的皇冠,心里多少泛起些酸澀來。
改朝換代優勝劣汰也是再平常不過的事,然,真正面對起來卻還是有些難以沉淀。
爹爹一直不準我叫他父王,說是什么擔當不起,故,我便是一直都叫他爹爹的。他很疼我,也算得上是“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吹著了,頂在腦袋上怕摔掉了”,而現如今呢?他只留下一頂舊王冠而已。
當初逃離戰場的時候,他沒帶任何東西,除了這頂王冠,如今他也是什么都沒有帶走,除了這頂王冠。
唯一僅留下來真正給我的,除了一柄琴之外,也就只有“晝惟”這個名字而已。
若是擱在平時,上供的酒很快便會消失殆盡,而今天,滿滿一杯供上已是很久,卻紋絲都未動過。
重新跪了回去,我將酒杯拿過來高舉過頂,拜了三拜之后,又滿上一杯供了上去,心頭里好生的嘀咕。
“爹爹,孩兒真的錯了!”搔了搔頭發,我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的重新盤坐回地上,“也不能怪我啊,抓參精的時候不小心驚了那個看參的山怪,搞得它整晚都在門外嚎嚎的叫喚個不停,弄得我都睡不著才會起晚的!”
供桌發出了“吱吱”的響聲,倒不是老鼠來啃那破桌腿兒,而是桌上被紅線五花大綁的參精娃娃顫抖個不停。
輕輕的撫摸了它幾下,我輕輕的嘆了口氣,道:“小參娃兒小參娃兒,你現在哆嗦也沒用,我馬上就把你熬成湯了,到時候,爹爹也就不會生我的氣嘞!”
不知道是不是參精娃娃真的能聽懂人話,總之,這句話說完,它抖得更厲害了,把那滿滿一杯酒都震出來不少。
“你乖啦,煮一煮不會怎么樣的,爹爹過世前吩咐過,每天清酒一杯,有好吃好喝便供上一碗,別看他平時笑瞇瞇的,你都不知道他發起火來是多恐怖!”
望著供桌上一點一點消失不見的酒,我的心也總算是放了下來,這就表示爹爹原諒我了。
一挺身子竄了起來,我從供桌上抓起了參精娃娃,才要去廚房,就感覺它在手中顫抖出了一個新高度,好似是有什么大喜事來臨興奮至極一般。
“嗷嗷嗷!!”
門外傳來了很奇怪的聲音,既熟悉又陌生,好像在哪兒聽過,卻又略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