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沒錯,神庇佑一方,凡人敬畏神,然,當貪婪漸漸迷惑人心,人往往會背棄他們最初的信仰而選擇墜落,若是將神的心傷苦了,只怕是再造多少祭壇亦是于事無補的。
吉蘭婆婆見我們個個低頭不語的樣子,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因著體力不支而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
“眼下海子河已然干涸,村中之人因著缺水少食,病的病,死的死,亦有些年輕力壯的男子為了不困死村中,舍了故土到別處討生活去了,走時雖有不舍,卻無有一人再回來!”
從她說話時落寞的眼神,不難看出,她的家人恐亦是離開而不歸的那些人中之一。
大抵了解了一下事情的原委,清尹宿陽一只手抱著手臂,一只手輕輕的捏著下巴,沉聲道:“婆婆,既是如此,倒不如你們也遷去其他地方罷,此處風沙環肆,又缺水缺糧,實在不宜久居啊!”
苦笑了一下,吉蘭婆婆的聲音無奈且蒼涼,回答道:“仙人亦看到了,村中現在除了孤兒寡母,便是如我這般的老弱病殘,怎的經得住那長途跋涉呢?便是結伴離開,最終亦不過是困死在這漫漫黃沙中,連個尸骨都尋著了!”
“是啊!”我看著她形如枯槁的身體,又看了看瘦若皮骨的托圖,心中酸澀,“如此虛弱,莫要說走出黃沙了,只怕是才出村,遇點兒風暴便會死傷盡殆了!”
“更何況!”吉蘭婆婆點頭一邊點頭同意我說的話,一邊道,“這子河村是我們祖祖輩輩安身立命之地,我家又世代為這一村之長,如今我連個故土都保不住,死亦不可怕,可怕的是,我死后無顏面對故去的列祖列宗啊!”
才止住的哭泣又開始了,這一次,連托圖亦跟著哭了起來,倒只有她懷中的嬰孩仍舊睡得香甜。
云螭聽完驚得倒抽了一口冷氣,指了指我抱在懷中的孩子,道:“這孩子,是,是你的骨肉?既是如此,到底是怎的了,你竟能如此狠心的對他痛下殺手呢?”
望了望安靜睡著,小手仍死死握著我小拇指的孩子,我搖了搖頭,眼淚便涌了出來。
“是啊,若不是嬰孩天靈未合,靈力外露又拼命求生,令我感知到他在求救,那后果豈不是不堪設想么?”我輕輕的吻了吻孩子稚嫩的臉頰,心疼得深呼吸了幾口。
“我,我又有何辦法啊?這孩子本有一個哥哥,生下來連周歲不到便死了,這里幾乎要沒有水了,要食物更是有上頓沒下頓,莫要說娃娃,連大人都要活不下去了!”托圖指了指這滿屋的家徒四壁,哭訴道,“與其讓我一天天眼睜睜的看著他走向死亡,我不如,不如”
縱是之前對親子痛下殺手,如今卻說不出那狠心的話來,許是但凡有一絲辦法,她定不會做這等蠢事罷!
吉蘭婆婆走過去輕輕的抱住了她,一把老淚亦是滿臉縱橫,道:“托圖啊,我知你苦啊!自丈夫和大兒子相繼去世后,你有多傷心有多辛苦,但,再怎的苦,都要熬下去啊!在這世上,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取奪他人的(小生)命,哪怕這孩子的命是你給的也不可!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隨意帶走人命,若是你方才真做了傻事,便是死后靈魂亦得不到上天的寬恕的!”
不知是否眼前的一切觸了萇菁的痛處,他竟將身上的食物和水囊盡數取了下來放在了桌上。
“若是說缺水少食,那我身上這些全都可以給你!”說罷,他還取了我和云螭的一并放下,道,“還有螭和惟兒的,也都給你,若是不夠,我們再去想辦法!”
托圖望了望我們,又望了望桌上的食物,起身抱過了我懷里的孩子,那種濃濃的母愛自她眼里流淌而出。
上下打量了我們半晌,吉蘭婆婆突然若有所思的問道:“老身看三位少俠的打扮同仙山上的仙人一般無二,莫非你們是仙人的奴仆么?”
搖了搖頭,我對她說道:“婆婆,我們不是奴仆!”
結果,我的話還沒說完,吉蘭婆婆就突然跪到了我們三個面前,一個勁兒的磕起了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