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群村民七嘴八舌的歡呼雀躍著,早上那位九奶奶撥開了人群走上前來,滿面慈祥地感謝道:“幾位少俠有所不知,那馬王大爺自打來到咱們松都,從起初的年年讓我們上供到了強迫我們月月上供,從一開始的瓜果梨桃到雞鴨魚肉,最后竟還要我們上供童男童女,只是,他(小生)格乖戾,作盡了損德之事,大家祈求風平浪靜,他偏偏要興風作浪,向他祈求大豐收,他偏偏要莊稼顆粒無收,我們要供奉他,他卻將我們折磨的苦不堪言。如今幸得幾位少俠將他趕走,往后我們松都可算是能過上太平的日子了!”
之前那個老爺子亦跟著說道:“哎,我和九奶奶才去了馬王廟跟大伙說了情況,正要一起上山尋素素,卻不想關秀才竟帶著小素素回來了,還帶回這么天大一個好消息,老漢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生怕自己尋人心切生出幻覺來了,故,小伙子們讓我在家等著,我卻非得跟來問問!”
聽他說完,眾人紛紛點了點頭。
萇菁似是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一雙眼睛,詫異地笑道:“哎呦?你們這是打算上山找那馬王大爺拼命么?但,你們不是很怕他么?”
這話立馬兒引來領頭那兩個年輕男子的一片紅臉,低下頭吱吱唔唔道:“咱,咱們是怕那馬王大爺怕得要死,若是換了平素里,莫要說上山拼命,便是靠近那山都不敢,然,關秀才對我們村的幫助實在太大了,若是放著他被欺負不管,那咱們成了什么狼心狗肺的東西了么?”
另一個胡子拉茬的粗獷男子亦點頭說道:“是是是,咱是個殺豬的沒念過什么書,卻也知道做人當有義氣,咱還叫上了鄰居家的張哥和劉三弟,咱們一起上山,人多力量大,不過,還真要謝謝你們把那家伙打跑了,若不然,只怕我們這些人亦要遭殃的!”
原是他們心中明白,即便人再多家伙什兒再多亦不是那馬王大爺的對手,卻仍舊壯著膽子往山上沖。
九奶奶再次走上前來,輕輕地拉住了清尹宿陽的手,道:“少俠,你們是咱松都的大恩人,請一定要留下來,看看今晚的孔明花燈!”
我從來都沒見過,只在山上聽娘親說過有一種叫花燈的東西是很多地方每逢喜氣的時候都要掛點的,還有一種東西叫孔明燈,是會飛的,寫上愿望放飛后,愿望就能被實現。
故,我連連高興地拍手笑道:“好耶好耶,咱們就留下來看看嘛,我從來都沒見過孔明花燈,聽說很漂亮的,留下嘛,留下嘛,好不好,拜托了,師兄!”
面對著我的樣子,清尹宿陽的眼中便出我可愛的模樣,于是乎,他輕輕的撫摸著我光潔的額頭,道:“好,我們今天就留下來,陪你看花燈,放孔明燈,好么?”
村民明確知道禍害已被鏟除,皆歡天喜地的重新敲鑼打鼓的返回村去了。
望著他們遠遠而去的背影,清尹宿陽收起了之前那副笑臉,輕輕嘆道:“哎,妖異害人并不稀罕,如今想不到龍族仙獸皆要禍害蒼生,今日所見,真真兒教我心生寒意!”頓了頓,他搖了搖頭,復嘆,“那女藥妖蘢莧,雖為妖異,非但不曾害人反救人,是真情還是假意?幽侖對她情根深種,該是不該?幽瀾為了骨肉親情,不顧門規道義,盜寶私放兒子和兒媳及孫子,又是對還是不對?那海誓山盟,他究竟是守還是背了?”
我、萇菁和云螭面對他的無奈神情,互視彼此交流著眼神,卻皆不明所以。
而我亦只道他是感嘆馬王大爺陰損,卻不知他此刻內心深處竟對幽瀾之事有良多感慨。
偷偷的再催“通心訣”,我才發現,他的這些思緒在腦中不停的徘徊,然,片刻后,那梵陽門中長輩的諄諄教誨,老掌門及他師父的血海深仇,還有那平素里在山下的所見所聞,那異種妖類對無辜生靈的荼毒殘害,又都教他全身不寒噤。
“異類為禍不斷,對它們又豈能生出慈悲之心?那幽瀾為私親情而罔顧大道正義,我非但沒能阻止,竟能生出同情之意,清尹宿陽啊清尹宿陽,你怎的竟能如此糊涂,連這等混淆之事都想不通透么?”
他心中如此暗罵自己,臉上也跟著現出了羞愧之色。
很想上前去安慰他幾句,告訴他,同情心沒有錯,即便是妖亦好,異族亦罷,皆有好有壞,世間大道又如何真能敵得過那一個“情”字?
然,我沒有這么做,只是看著他低頭沉思的樣子,心口倏倏的疼了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