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還以靈氣推來推去的雪球,此時已變成了直接手丟,忘記了將靈氣掬在掌心,冰冷的雪將我們四個的手凍得通紅一片,我們卻全然顧不上,時而追逐,時而笑鬧,時而于純凈的白雪地里打個滾兒。
萇菁仙君沒有了那仙風道骨的味道,云螭沒有了那仙風道骨的味道,連平素里一直刻板的清尹宿陽亦沒有了那仙風道骨的味道,同我一樣于雪地里嬉笑打鬧,一時間,整個潛龍峰上充斥著我們的歡快輕松的笑聲。
不知雪仗打了有多久,我們四個終是累癱在雪地里,四顆腦袋湊在一起,分往四個方向仰躺著,就那樣肆意地攤著手,眼見著夜幕一點一點的低垂焉來,眼見著太陽落下山去,月亮升上來,星星一閃一閃在墨藍色的天幕上亮著晶晶。
“小宿陽!”大團大團地呼著白霧,萇菁仙君拍了拍清尹宿陽調笑道,“我從未見你如此放肆的笑過!”
還未等清尹宿陽開口,云螭亦點頭道:“是啊,從未見過宿陽你如此開懷大笑的!”
“呵呵!”清尹宿陽似是不好意思地沉了沉聲,語氣中微帶著些憾意,道,“嗯,確實如此,自幼年上山便在梵陽生活,門規森嚴教的是道法嚴肅,師父(小生)子敞亮卻教我嚴苛,掌門更是不茍言笑之人,故,我便養成了喜怒皆不輕易流表于面的(小生)格。今兒個,許是被惟兒的快樂影響了,其實想來,這世間之事本就憂多于樂的,咱們又何須介懷?像惟兒這般,隨遇而安自由自在的,無論在哪兒,都會感覺快樂,最近我常常在想,這才應是人生正道,甚么修仙亦好成神亦罷,難道真就比快樂生活來得更好么?”
他這番話似是將他自小到大研習的東西盡數推翻了,但我卻覺得他從未如今日這般有道理。
“宿陽!”我輕輕拉住他的手,心生感觸的小聲問道,“常聽你說自幼便上了梵陽仙山,卻很少聽你提及上山之后的事兒,我,很想知道!”
說罷,我側過臉去望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感嘆這世間還真就有生得如此好看的男子。
目光直視著美麗的夜空,清尹宿陽的神情有些茫然,似是在回憶往事,片刻過后,他才緩緩說道:“我自打記事開始,便一直在梵陽門修行,旁的事兒記不大清,只依稀記得很小的時候,住的地方很好很大,不必為吃穿所累!”
扒拉扒拉雪亦成了趴臥的姿勢,萇菁仙君雙手托著下巴,道:“哇,那小宿陽你還真厲害,小時候過那么好的日子,上山這粗茶淡飯不說,還能清修”
搖了搖頭,清尹宿陽反手將我握著自己的手握進了自己的掌中,幽幽道:“那又如何?比起惟兒從小沒了雙親,在這深山老林中獨自生存,還能心態如此樂觀向上,委實難得,比起她,我所得所有的,當真是太多了!”
“是啊!”云螭點了點頭,抓起一捧雪揚了揚,看著細碎的雪花紛紛落下,映著月光閃著五顏六色的細碎光芒,道,“初見惟兒,只覺她單純非凡,不諳世事,現在想來,她生活并不輕松卻仍能保持著一顆純澈如孩童一般的心,我倒覺得誰都沒資格對他品頭論足,比起她來,我一直被養在云家,從小生活富足,農奴院工亦伴左右,委實慚愧”
“你們真是的!”我坐起身來,抓了幾團雪扔在他們身上,拍打著手笑道,“我爹爹說了,人活著理應快活一些,莫要對自己太過苛刻,更何況,是誰規定沒吃過苦的人就比不得吃過苦的人?我倒是覺得,你們都比我這朵閑云這只野鶴強得多了”
我是真的這么想的,畢竟,自己一個人在山上生活雖說自由,卻時不時的感覺孤單,況且我自問不如他們三個,所以,我覺得有出息沒出息,有本事沒本事真與吃苦無關。
跟著坐起身來,清尹宿陽淡淡一笑,道:“往后的日子,都有我陪著你,絕不再讓你孤單一個人!”
把他留下來陪著我,萇菁仙君和云螭主動請纓去獵了山豬,摘了野果回來。洗了果子,架了爐子,我們四個以天為頂地為席的美美兒地吃了一頓大餐。
“時間不早了!”望著高掛在空中的銀盤,清尹宿陽站起身來,輕輕地拍打著衣衫上的雪,朗聲道,“咱們是時候去尋師父的手札了,晝前輩留給你的書卷,可都還在么?”
“那些書卷”我咬了咬下唇,一雙眼珠在眼睛中骨碌著,心中不免有些懊悔,雙手不停在攪動著衣襟。
與我有同樣神情的還有萇菁仙君,他似是比我還要懊悔。
清尹宿陽和云螭見我們這副樣子,均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