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地回頭望了望落雪洞,我竟一時不知該說些甚么。
清尹宿陽努力壓下了憂思情緒,深深望了我一眼,繼續低下頭思索著手札中的內容。
倚著樹干坐下,我挽著他的一條手臂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語帶酸澀地問道:“宿陽,你可曾害怕過么?”
全身怔了一下,清尹宿陽低下頭來望著我盯著他的眼睛,道:“惟兒,我有的時候會覺得,若當初執意阻止你們上山拜師,你便不會像現在這樣,明明稚氣未脫,卻于眉宇間落滿了滄桑,仿佛將傷心刻入骨髓一般,我很想再看看你在山下初遇時那般的快樂單純!”
苦苦地笑了笑,我又問了一次同樣的問題,道:“宿陽,你可曾害怕過么?”
清尹宿陽的眉宇間凝起了一片黯然,輕聲反問道:“為何這么問?”
略帶傷感地嘆了口氣,我悲聲道:“我呢?自小天不怕地不怕的,爹爹和娘親都曾說過,我一個女孩兒卻偏偏生出了男子的英氣,倒是個適合守護蒼生的(小生)子。但,我突然發現自己現在變得很膽小,越發像個粘人的小女子了!”
“怎么說?”溫柔地問著,他伸手將我抱在懷中,并用力地揉搓著我的手臂,仿佛怕我冷一般。
“我現在很膽小,會害怕很多,我怕云螭早晚還會離開,以后再沒機會見到,我怕咱們阻止不了玄天的飛升大計,還會傷及你們的(小生)命,我怕萇菁兄救不了,最終被攫干仙力化回鬼斧琴,我更怕萬一玄天飛升后,第一個便要殺掉你!”我說著說著眼淚便又涌了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袍衫上,抽泣道,“原這天底下竟有這么多我怕的事,原我乃女媧后人亦有太多太多無法做到的事,而天下之事,并非你拼盡全力去做,便都會往好的方向發展的”
悵然長嘆一聲,清尹宿陽吻了吻我頭發,道:“惟兒,既便你是女媧后人,也好,我潛心修為問道,也罷,卻皆仍跳脫不得生老病死,生命有一天會走到盡頭的結果,冥冥之中恐怕是早已有上天安排,無論人神仙鬼精妖怪,又有哪一個能與天斗的?”
看到萇菁仙君這副模樣,我亦跟著起了疑心,湊到他身邊,捏著下巴將起了神探。
“喂,萇菁兄,你這家伙老實說!”我疑惑地問道,“為甚么芒洛長老交給爹爹的東西,會在你那兒?”
支吾了半晌,萇菁仙君終是不好意思地垂著個腦袋,低聲回答道:“我,我之前不是拿了一張絹綢么,寫著奇怪的詩,然后,然后,又趁你不注意在二位前輩的棺槨里摸到了這么個東西,一時好奇就帶了出來,你,好像當時沒注意到哦?”
聽他說完,我愣了愣,歪著腦袋努力地回憶著那日在墓室里發生的一切,臨逃跑之前好像確實有些不對勁。
“哦,我說那天你離開前往胸口揣了一下!”我拍了拍腦門兒,靈光一閃道,“原來你竟把這個揣走了,不過,自那之后,你就一直把它帶在身邊兒么?”
“其實,我也沒想帶著!”萇菁仙君老實地回答道,“這羊皮上的東西我反復研究也看不明白,只是,它畢竟是屬于你的嘛,不能隨便扔,就只好一直帶著,想尋個機會帶給你,卻一直尋不到,今天正好可以給你啦!”
他越說聲音越低,頭也越低。
“呃!”我傻愣愣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忍不住小聲埋怨道,“你呀,總是搞一些小動作教人哭笑不得的!”
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萇菁仙君的臉紅紅的,似是尷尬又是不好意思。
一直安安靜靜的云螭此時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很是無奈。
清尹宿陽又長長舒了一口氣,笑著對我們說道:“好啦,無論怎的,總算是陰錯陽差地給咱們尋到了師父的手札,許是老天亦在幫咱們!”
開心地拍了拍手,我輕輕抓了抓頭發,笑道:“對對,這就是那句‘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