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地合上了那厚厚的黑色筆記本,我抬起頭來望了望透過門縫擠進來的細碎的陽光,原來,不知不覺的,我們在崔徐來的故事里度過了一個晚上。
撫摸著筆記本黑色的厚實的封皮,我在想,這本記憶的載體是否也是有生命的呢?對,對于我們女媧一族這世上的一切皆有靈(小生),皆有生命!
有些筆記本被用來勾勒美麗的畫卷,有些筆記本被制成各樣報表用于工作,而我眼前這一個,卻被一只清秀干凈并且不發一語的鬼記錄了一段悲傷又凄美的故事。
那,今天它還會不會來?
沒有開門做生意,我、萇菁仙君和張臨凡雖然什么都沒有說,卻都默契的、安靜的各自回房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的衣服,重新回到了店中,互視不語著喝酒,吃東西,等著它。
一上午的時間,我們三個也是在沉默中度過的。午后,我們三個倚在桌上假寐,不知道為什么,明明明媚燦爛的艷陽天突然陰沉了下來。
“叮叮叮叮”門上的風鈴明快輕盈地響了幾聲,一絲絲略帶陰冷的風吹了又止,桌邊圍著的三個人,變在了四個。
崔徐來,真的來了!
給“他”倒了兩杯酒,我將柳條又一一攪動過酒與食物,看著“他”微笑不語。
“他”看了看那本黑色的筆記本,沾了沾酒液在桌上寫道:“你們,看過了嗎?”
張臨凡和萇菁仙君不說話,只是望著我,而我則輕輕點了點頭。
我發現我三個竟然也如此不愛說話了,其實,長久以為我也一直覺得說話是一件很累的事,傷神傷氣又傷力,倒不如沉默不語。
文字交流其實也沒什么不好,沒有了表情和語氣,其實表達得更直接。
崔徐來又不寫了,將手放在黑色的筆記本上,輕輕地拿了起來,抱在自己懷里,歪過頭去望向了我安靜的音響。
按下開關之后,那首《逍遙嘆》便又響了起來,我望著“他”微笑道:“這樣可以嗎?”
點了點頭,崔徐來仍舊一字不寫,更是一語不發。
萇菁仙君饒有興趣地望著“他”,哧哧地喝著酒,一向愛說話的他,今天也沉默是金。
張臨凡似乎是有些捺不住了,放下手中的酒杯問道:“你在瀕死之時,附在雷波興耳邊到底想要說些什么?”
崔徐來被他問得全身一顫,眸子里略略有些浮動,低下頭去沉默了半晌,才再次沾了酒液,在桌上緩緩寫道:“其實,不怕你們笑我,我那個時候,很想對他說我愛他,因為當時我有一種恐懼,我怕不抓住那個時機告訴他,只怕以后都沒有機會再讓他知道了!”寫到這里,“他”頓了頓,浮動的眸子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盡的凄涼,跟著繼續寫道,“不過,我最終也沒能說出來,畢竟兩個都是男人,怎么好說得出口?哎,看來我是真的啞巴了太久,連三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望著那一行行濕了又干干了又濕的娟秀字跡,我感覺那字里行間都充斥著哀傷。
見“他”杯中有些空了,我又替“他”添滿了酒,輕聲問道:“那,之后你還有沒有再去見雷波興?”
苦笑了一聲,崔徐來喝了一口酒,跟著寫道:“沒有了,死了之后,我離不開云南,也不知道應該怎么離開云南,所以,我就在這里等他,我想他那么愛洱海,他應該會回來,但是,這個店換了一任又一任的主人,我卻從來都沒有見他再來過,你說,他是不是不再喜歡洱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