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納蘭容德卻從來不知,那朝思暮想之人一直近在咫尺,又遠在天涯,他變成了一條巨大無比的黑蛇,終日里守在身邊。
他不知的,無人告之,有人知的,卻不相告。便是有人說予他聽,他又會相信嗎?便是相信,又如何勸自己相信。
春去秋來,秋走冬至,一轉眼一年光景又這么過去了。這個冬天的風不大卻多雪,家奴院工自然覺得麻煩不已,倒是美壞了孩子。
納蘭憶晗穿著一襲棕紫色的綢緞棉襖,一頂翻絨的棕紫色小棉帽,活像一只行走的小棕熊,可愛至極。
此時的他,正手執一個小煤鏟一鏟一鏟的掘著雪,旁邊陪著的奶娘正一點一點的幫他堆雪人,搓雪球。
按常理,蛇到了冬天是要冬眠的,然,穆清晗不是一般的蛇,故,他是不需要冬眠的。
日深時久,他也便適應了這樣平靜的作為寵物的生活,反正,之前自己也同寵物沒什么大區別。
更何況,只要能守在納蘭容德的身邊,哪怕只是日日里看著他寵愛旁人,對自己熟視無睹也沒關系,總勝過此生不見千般萬般了。
這只是并未做過虧心事的人所想的,而作過虧心事的人一般都是小人之心的。
丁艷瑤最近總是擔驚受怕的,特別是當她發現自己的兒子越來越喜歡粘著穆清晗的時候,那種母(小生)的擔憂就尤為強烈。
沒辦法,她只得找到了艾鈺兒和秋笛,把自己的擔心說了出來,讓他們給拿個主意。
艾鈺兒雖說也很喜愛納蘭憶晗,卻又妒恨丁艷瑤生子得寵,日子過得越發好而不滿。
“這有何好怕,家奴院丁這么多,再加上咱爺也總是圍在憶晗身邊,你有什么好怕的!”
秋笛倒是認同丁艷瑤的擔憂,倒了一杯茶給艾鈺兒,道:“大夫人此言差矣,這防人之心不可無啊,那穆清晗被咱們整成這副樣子,心中不恨擱誰說了也不能信,眼下小公子越長越大又很愛跟他玩,萬一哪天被發現了什么端倪,咱仨可就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飲下一口茶后,艾鈺兒顯然不太耐煩了,放下茶碗兒,一邊擺弄自己的手指,一邊問道:“既是如此,那你且說說看,要如何吧?”
拼命的點著頭,丁艷瑤的雙手握在一起,眼睛死死的盯著秋笛,只差沒豎起一雙耳朵了。
“二位夫人,若想避除后患,咱們是要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秋笛向二位夫人勾了勾手指,三個腦袋便湊在了一起,起先是聲音小小的窸窣聲,而后便爆發出一連串歡愉的笑聲來。
就這樣,一個惡毒的計劃就此誕生了。
這一日里,難得的冬日暖陽天,雖說來不及化掉厚重的積雪,卻也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納蘭容德才閉了爐把丹藥交予下人送去皇宮,自己一邊舒展著筋骨一邊轉扭著頭部,享受著陽光。
人才走到花園,打遠遠的便看到自己一直護養著的黑色巨蛇正在滿院的追逐著自己的兒子納蘭憶晗,吐著腥紅的蛇信子,臉上滿是兇相,孩子則在前面奔跑著,時不時的回頭看一眼,一對滾圓的眼睛里含滿了驚恐的淚水。
其實,人真的不應該太相信“眼見為實”,只因很多時候,“眼見不一定實”!
納蘭容德便是被自己的眼睛騙了!
他只看到了巨蛇追逐著自己驚恐萬分的兒子,卻不知道在兒子小小的口袋里被縫進了一條有巨毒的竹葉青蛇。
不用多想,主意是秋笛想的,最可笑的是,竹葉青蛇有多毒,世人皆知,然,這親手制了布袋將蛇縫入納蘭憶晗棉襖里的,竟是他的親生母親——丁艷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