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夫人臉上晦暗不明,倒不曾發怒,只在心里嘆了口氣,她看著竇婆婆有些蒼白灰敗的臉和她硬撐著的身子,一言不發。
竇婆婆仿佛打了場勝仗,勾著下巴,將花白的頭昂得老高,卻不動步。
林暖暖未及松了口氣,就聽竇婆婆又說:
“薛明睿,你若吃下這個,我就信了。”
說著將手中褐色的藥丸拋給了薛明睿。
“睿哥哥,別吃。”
林暖暖忙要阻攔,卻被竇婆婆粗大有力的手一把拉住,見林暖暖對自己怒目而視,忙哄她:
“阿暖放心,婆婆不會害他,只要他真心待你,吃下這個也是無妨的。”
薛明睿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暖暖,只問:
“這是什么。”
竇婆婆怒了,
“原看你少言寡語,還道你是個有擔當的,卻不料也不過是個膽小懦弱之輩,這是我們南詔的蠱藥,你吃了后便只能對我們阿暖一人好,若是有了二心,就會腸穿肚爛而亡。”
說著又有些心虛地縮了縮頭,
“阿暖放心,若是他真心待你,這就是一枚補藥,還可強身健體。”
林暖暖簡直被竇婆婆給氣樂了,她這是拿自己當念兒那般的三歲孩童哄呢!
她動了動被緊緊攥住的手,臉色開始難看:
“婆婆放開我,若你真如此,我會生氣的,以后都不再理你。”
竇婆婆的身子略有些發抖,林暖暖一愣,聲音就低了下去,
“婆婆,別這樣。”
竇婆婆不再說話,嘴唇緊抿,卻只倔強地看著薛明睿。
見竇婆婆說不通,林暖暖顧不得羞澀了,忙勸薛明睿:
“睿哥哥你若是真的吃了,我我定不會嫁你!”
薛明睿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暖暖,一點兒沒有被脅迫的慍怒,臉上倒比之方才還要神采飛揚,他捏了藥丸看了看,沖著林暖暖微微展顏,器宇軒昂的臉上顯出平日不多見的俊秀和明快。
“沒事,”
薛明睿溫和地搖了搖頭,將手一伸,就將藥丸給扔了進去,不待林暖暖說話,張了張嘴巴,
“我吃了。”
林暖暖見竇婆婆松手,忙三兩步走近薛明睿,連聲說:
“快,吐出來。”
一屋子人都靜靜地看著薛明睿和著急的林暖暖,雖未說話,可臉上皆是滿意之色。
哪里有這樣的,林暖暖怒了,從未有過的厲聲呵斥:
“睿哥哥,快些吐啊,我林暖暖還不至于要靠著一顆藥來搏一個日后安穩,若是這樣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林暖暖的話讓一眾人都愣住了,想過林暖暖會反對,卻都以為只要她知曉這個沒什么旁的壞處就不會作聲了。
畢竟,在大夏,男兒妾室、通房,左擁右攬,坐享齊人之福的比比皆是。
即便是寒門舉子,未發達前種種作保,待飛黃騰達出人頭地之后,還不是找著各種藉口納妾,其實也不用找,現成的古代圣賢經“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就這一條,再厲害再小性兒的女人也不會再多說什么。譬如陸雨沫在澤清書院的那個表哥。
所以,竇婆婆的行徑,雖有些先小人后君子,卻正合他們之意。
薛明睿為人不錯,不過,無論是林老夫人還是林國公夫婦都不會拿自家孫女往后的日子去賭,既有個一勞永逸的法子,那又有何不可?
再說,這也是薛明睿自己應允的,往后容不得他反悔。
林宇澤摸了摸下頜,反正都吃了,反悔也遲了。
“睿哥哥!”
林暖暖的聲音雖然不大,可是薛明睿卻能聽出里頭滿滿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