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興盛的猜測沒錯,鄭振東對葉興盛所持有的態度是很矛盾的。葉興盛最近的一些行為表明,他在討好他。可是,這些討好,完全是在葉興盛冒犯了他之后,才采取的補救措施。
從這點來看,鄭振東覺得葉興盛似乎有點不把他這個市長放在眼里,心里微微地對葉興盛不滿。然而,葉興盛來頭不小,他又不能把他怎么樣!
葉興盛如果沒有來頭,他肯定不把葉興盛放在眼里,早就給葉興盛來個下馬威,一腳將葉興盛踩在腳下。他親戚的服裝廠出問題,他肯定早就一個電話打給葉興盛,讓葉興盛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葉興盛在省里有靠山,而且,他也從省里打探到一些消息,省里的大佬是支持葉興盛在天元市施展拳腳的。
在這種情形之下,他要是打電話讓葉興盛放過親戚的服裝廠,那便等于告訴葉興盛,他鄭振東是生產假冒偽劣商品的工廠的靠山。一旦葉興盛將這事捅到省里,惹怒省里的大佬,那他鄭振東可就麻煩了。
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擔憂,所以,鄭振東才讓親戚先行跟葉興盛接觸,然后,他才靜觀其變,看看葉興盛的反應。
葉興盛主動前來匯報此事,鄭振東暗暗地高興,看來,葉興盛還是蠻尊重他這個市長的。
即便如此,鄭振東仍然不敢直接告訴葉興盛,那服裝廠老板是他的遠方親戚,哪怕葉興盛已經知道。
鄭振東假裝沉思片刻,才說:“葉市長,不管什么樣的廠子,只要是生產假冒偽劣商品,我們都應該嚴厲打擊。只是,關于假冒偽劣商品泛濫這個問題,之前,咱們倆也談論過此事。在咱們天元市經濟還沒追趕上其他市之前,咱們的主要任務是招商引資,引進更多的知名企業落戶,給全市市民提供更多的就業崗位。到時候,咱們再對假冒偽劣商品廠家來個一鍋端,就不會影響到天元市的經濟發展和稅收、就業等問題。”
說到這里,鄭振東突然打住,他從辦公桌后走出來,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語氣很凝重地說:“市質監局查扣的這批服裝案值這么大,這要是公布出去,影響有多惡劣,葉市長,你有想過嗎?這要是讓媒體公布出去,我估計會引起國家工商總局的注意,到時候,一旦國家工商總局聯合省局繞過咱們市局,成立專案組調查,那咱們天元市的形象可就毀了。身為分管領導,你的臉面上也掛不住,當然我這個市長,還有市委書記關書記,臉上也沒有光彩!一句話,咱們臉上都沒有光彩。”
頓了頓,繼續說:“所以,能不能有別的冷處理的方法?最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走到窗前,看了一會兒窗外的景色,鄭振東返回來,繼續說:“說真的,那些所謂的名牌服裝,其實,他們自己是不生產服裝的,他們所賣的服裝,全是找小工廠加工,然后,再貼上他們的商標,于是,一件原本很普通、成本很低的服裝,就賣出很高的價格。吃虧的是消費者,高額的利潤被擁有該品牌的公司給攫走!”
“市民買的雖說是名牌,但實際上是貼牌生產的產品,跟質監局查扣的服裝沒什么兩樣,你說,這公平嗎?相當不公平!對于大城市市民來說,他們收入高,重視品牌,那是應該的。可讓他們天元市這種落后的地方的人像大城市市民那樣去追求品牌,那是不切實際的,他們沒那個經濟能力!”
“當然,我這句話的意思不是支持假冒偽劣商品生產,而是講明了一個道理,凡事都有一個過程,不能一蹴而就!葉市長,你覺得,我說的怎么樣?”
鄭振東抬頭看了葉興盛一眼。
葉興盛表面很平靜,心里卻是一陣苦笑,鄭振東這態度明顯是為他親戚辯護,卻說了這么一大通道理。“鄭市長,您分析的很有道理!那這個案子,我就冷處理!”
“嗯!”鄭振東滿意地點點頭:“有什么重大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從鄭振東辦公室出來,葉興盛心情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