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京都的士人們只知道站在道德制高點之上“以德報怨”、“仁以待人”,根本不管俘虜的羌人是歸化的還是未歸化的,全部同等對待,直接導致西涼的問題越來越大,根本無法解決,直到涼州三明的出現。
皇甫規、張奐和段颎,三位出身關西的將領,在這種漢朝無奈之時被推了出來,一舉解決了問題。
其中,皇甫規和張奐還算圓滑,逢迎了朝堂之上士人的心思,力主剿撫并用,以撫為主。但以漢朝的財政,這是根本無法做到的,赤字的國庫根本無力支持安撫羌人的費用。
最終,無奈之下,段穎這個“殺神”被祭了出來。這貨出身低下,根本不被士族接收,只得與宦官同流合污,抱團取暖。不過其軍事能力和大局觀皆是一流,非常清楚大漢現在的情況,直接以剿滅叛亂為唯一手段。大破羌軍,解了漢室長久以來的問題,但也為自己得來了當世罵名——閹黨和殺神,大量士人站在道德和人性的至高點上,瘋狂批判于其。
經百八十戰,斬三萬八千余級,獲雜畜四十二萬七千余頭,費用四十四億,軍士死者四百余人。這種戰績就換來了一個“雖克捷有功,君子所不與也。”的評價。
一個解決了西疆之患,有功于大漢的名將,最后卻是下場凄慘,名聲掃地,記錄寥寥。究其原因,就是因為其出身低下,士人看不起,為了出頭選擇了依附閹黨,為國盡力,最終卻落得了個兔死狗烹的下場,可哀可嘆。
董卓就是借鑒了段穎的教訓,在李儒的建議下,每次作戰都立功,又每次都犯錯,盡力藏拙,始終牢牢把持著兵權,不管如何就是不交兵權不入京,才能有機會走上那董相國之路。
李傕等人作為關西將領,可是沒少見到那些士族的高傲臉孔。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想想西涼百姓的衣不果腹、京中士族的花天酒地,想想西涼士卒多數人手不過一把破槍、連件皮甲都沒有,而京城中的老爺兵確實吃空餉、販軍資,依然人人裝備華麗。
何其不公也!
就是這樣,還有許多士人叫囂著不如直接舍棄涼州,守住長安即可。這如何不讓西涼人心寒?
袁術想要收服馬騰也是因為此事,西涼地還需西涼人治,這里的百姓對外人根本信不過,充滿了戒心。
李傕郭汜等人對于這些士族世家心中充滿了憤怒和厭惡,可他們這些武人又說不過他們,手中的屠刀不斷砍下,換來的卻是萬古罵名和悲慘的結局。
反抗是死,忍著也是死。想要活著,除非做條任由對方拿捏、拋棄的忠狗,否則只有死路一條。在士人和世家大族眼中,他們生來高人一等,武人全都是低賤之人。在這個吃人的時代,不是世家就只有被吃掉的命!
董卓不想做狗,他想要掌控自己的命運,想帶著自己的兄弟、帶著西涼站起來,找一條活路。所以他不斷隱忍,不斷謀劃,最終于掌握了權力,有了發言權,終于能直面世家。但想要改變自己地位的他面對的卻是更大的絕望,世家根本不屑于理他,絲毫沒有妥協的意思,只想他死。
隨后董卓絕望了,瘋狂了,自暴自棄了。這也是那些士人樂于見到的,隨后他失敗了,而且成為了士人的棋子,為他們開啟了亂世。
董卓的絕望、李儒的無力,李傕和郭汜現在體會得清清楚楚。那種深陷沼澤無處著力,越是掙扎死的越快的無力感簡直令他們感到瘋狂。如果不是從李儒那里看到了希望,這兩個人或許早就瘋了,早就如歷史上一般兄弟相殘,互相毀滅了。
語言能殺人,沒有話語權的人只能任人宰割,或許每個時代都是如此吧。
潼關一戰的始末很快就傳遞到了長安,瞬間長安之內出現了無數風言風語,有人歡喜有人愁,一些隱匿在暗中的人都興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