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就快要被胡菲兒一番話嚇暈過去的小翠兒終于回過了神,連忙阻止了自家小姐繼續往下說那大不敬的話。她有些驚悸未消地四處望了望,仿佛屋里會有誰在偷聽她們主仆二人談話一般。
“小姐……圣上的這些壞……可不敢再說了!”小翠兒看著眼中哀怨總消退不去的自家小姐,也不由得有些心疼,于是搬了把繡墩,坐到了小姐身邊。牽過胡菲兒的手,小翠兒輕聲道:“小姐,你心中的不樂意,小翠兒心里是知道的。只是小姐不妨多想一想,朝廷里一宣布要選妃,這天下間報名的女子有多少,前段時間老爺不是已經說了嗎?幾乎滿足條件的全天下的女子都報名了!小姐的顧慮,為什么他們沒有呢?難不成說她們都是那種只知道榮華富貴,而不考慮自身幸福的姑娘嗎?遠的不說,就說隔壁孫大人家的小姐,那可是自己求著孫大人給她把名報上的。孫小姐姿色雖說比不上小姐,但是也算得上是國色天香了,況且孫大人家的條件地位,怕是在咱們胡府之上的,也不會比咱們更求什么榮華富貴了吧?”
胡菲兒撅了撅嘴,輕聲道:“那我哪里知道她們腦子都是犯了什么渾,非要去嫁給一個糟……嫁給一個比自己大那么多的男人。”
小翠兒笑著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一點胡菲兒光潔的額頭,笑道:“別傻了呀小姐,那是因為咱們大魏的皇帝陛下,不僅僅是地位、榮華的象征,更是因為他本身就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啊!”
“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哎呀小姐!叫你平時少看一些什么郎才女貌花前月下的話本,你偏不聽!若是你常跟老爺說說話,聊一聊,再稍微多聽一聽咱們大魏建朝的歷史,你就不至于對咱們皇帝陛下這么反感啦!”
“啊……”
“那時候,小姐你還沒出生,當然小翠兒也還沒出生吶……那時,咱們大魏王朝還沒建立,整個天下啊,都是由各城城主和江湖宗派把持著運轉的。當時的平民百姓,倘若不去習武,不去給各城的城主府里做事,單憑種田和做買賣,是很難有一個好生活的。再加上當時西南有蠻人磨刀霍霍,北面有胡人虎視眈眈,整個中原看似江湖一派景氣,實則各自為政,一盤散沙,隨時都會被外族入主中原。而當時的皇上,還是洛陽城——也就是咱們現在神都的城主,首先發現并開始解決這個問題。為了整個中原百姓的生存與生活,為了抵御外族入侵、讓中原人真正可以挺直腰桿做人,他奔波天下,與各個勢力談判周旋,促成了那次著名的江湖大會,而后埋下伏筆,為對外作戰準備了無數暗棋。繼而等一切有所安排后,他聯合江南豪閥、北方武人,與長安城中議事,終于建立起了大魏王朝。只是建朝雖已建朝,但接踵而來的不是打理政事謀求發展,而是一場持續了多年的對外作戰。同樣建立了大夏、大梁的蠻人和胡人幾乎同時發難,眼見我中原大魏便要覆滅于戰火之中。而皇上謀定后動,厚積薄發,想盡一切辦法在兩大敵國、兩大戰場之中調兵遣將,最終打贏了最終的戰爭,重創了兩大外族并簽訂了條約協議。而也就是在這個過程中,皇上失去了他一生的摯友,就是咱們的定國大將軍劉天南。整個大魏,本就是他們二人一同建立起來的,可是劉將軍并沒有享受到勝利的戰果,卻在北方戰場中壯烈犧牲了。而皇上也真正成了孤家寡人,再無一人可同他一起把酒言歡,論天下英雄……”
說到這里,小翠兒已經是熱淚盈眶,她一把抓住自家小姐的肩膀,激動地說道:“小姐啊!這才是真正的英雄啊!試問天下間哪一個男人,能比得上咱們皇帝陛下?!都說自古名將配名馬,英雄配美人,現在小姐你有機會嫁給這天下間最英雄的男人,你怎么還在這里憂愁呢?”
小翠兒忽而一臉神秘,附到胡菲兒的耳邊,輕聲道:“況且就算皇上年齡大一些,可他是武學大宗師啊!身體還是極為硬朗的,在房事上非但不會不行,可能還……”
“哎呀!小翠兒!說什么呢你!”
胡菲兒羞得滿臉通紅,伸過手來就要去擰小翠兒的臉。
“臭丫頭!看小姐我不撕爛你的嘴!”
小翠兒咯咯笑著閃躲,兩個姑娘便在這閨房里打鬧了起來。
不一會兒,兩人都累了,便都癱倒在了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時不時地發出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
還是小翠兒掙扎著率先起身,拿過那套衣服,對胡菲兒笑著說:“好啦,小姐不鬧啦,咱們來快把衣服試了吧?”
胡菲兒坐起身來,看著那件著實華貴與美麗的衣裳,漸漸斂了笑意,怔怔說道:“小翠兒,我知道你說的都對,可是……就算他是一個英雄,于我又有什么關系呢?我想要的婚姻,應當是兩人都在乎對方,都愛著對方,想做什么時都可以在一起做,我知道他什么時候開心,他知我什么時候難過……倘若可以這樣的話,他是不是英雄,又有什么關系呢?”
小翠兒看著自家小姐的臉,又輕輕嘆了一口氣,放下衣裳,坐到小姐身旁,輕聲道:“小姐,你說的這些,我都懂。試問,又有哪個姑娘,不向往這樣的愛情與婚姻呢?可是現實不是這樣的。你出生在胡府,是胡府最受寵的小姐,而胡府又是朝廷之上多少人想要踏破門檻攀上關系的地方?又有多少府邸的門檻,是咱們胡府攀不上夠不著的?向來兒女婚姻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小姐你今次不去入宮為妃,來日老爺為你指婚時,就一定能是你喜歡的了?我看不見得。倘若到時的公子是個……極不中意的,那小姐豈非要比現在還要痛苦?”
小翠兒頓了頓,將聲音更加放緩一些,道:“老爺是武將,脾氣一向不好,得罪了朝中不少人。如今年事漸漸高了,倘若一旦退下來,朝中再無人的胡府,該如何自處呢?說得不好聽一點……小姐,如今的你,可不能能僅僅為了自己思考啊!你還是咱們整個胡府未來的希望啊!與日后不可捉摸的婚約相比,同樣是沒有自由,入宮,真的是最好的選擇了!況且其實入選的女子那么多……小姐也未必……真能選的上。”
胡菲兒低下頭來,沉默良久。
再抬頭時,便已少了幾分柔弱,多了幾分難言的堅定。
“我明白了,小翠兒,幫我更衣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