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永雋這一趟并非沒有收獲,盛京商路更廣,雖然大哥丁永善在泗陵商會掌權的這幾年早已經將盛京商會的關系打通了一些,生意上的往來越發順利,賺了個缽滿盆滿,但正因為如此,許多扎根在盛京城中的一些小商販們都被忽略在盛京商會之外。
如今的大靖朝國力雄厚,八荒競湊,物阜民豐,若論行商,衣食住行中,以絲織業與釀酒業為大頭,也是大靖最出名的兩樣東西。其中北方以釀酒業聞名,南方則更擅絲織。但近幾年,南方的釀酒業漸漸崛起,且口感更加多元清爽,與北方那中烈性的口感截然不同,但北方的絲織依舊以向南采買為主。
南北距離甚遠,索性各立一方商會,北方是以盛京城為基點的盛京商會,南方則是以蜀州泗陵為中心的泗陵商會。每三年選出一位會長,負責南北生意的交接與關系走動,雖看似南北對立,實則因為盛京乃是都城所在,泗陵商會的地位也就稍微低一些。
近幾年,因為買官風氣盛行,盛京商會處在這樣脈絡紛雜的地方,不少人能憑著銀錢上入九寺下入州縣,謀個一官半職,越發將盛京商會抬得高人一等。丁永善喜歡結交權貴,這幾年想靠花錢買個一官半職讓丁家雞犬升天,給家中子女尋好的姻緣,也就更不會允許丁永雋在這個時候搶走自己的位置,且他打點用掉的錢太多,如今一雙眼睛又盯上了三房這邊,不僅一早防著丁永雋有所行動,連正經的生意也經常暗地里搗亂,不是沒辦法按時交貨就是一些其他意外。
即便是到了這一刻,丁永雋也沒想過撕破臉皮,干脆轉換策略,到盛京來尋找出路。
大商戶都會壟斷最賺錢的行業,可是并非處處都是大商戶,那些小商戶販賣的東西,有的便宜易得,有的小眾獨特,雖不是爆款,可只要能把他們聚集起來,以丁永雋多年來積攢的人脈給他們提供一個穩定長久的生意渠道,相信會是一個商機。
華氏是知道丁永雋的想法的,但就是因為知道,才會覺得可惜。
這種野路子能賺多少錢!?若不是因為他處處退讓狠不下心,何苦要千里迢迢的找這些細碎的小生意!?那些大頭生意,隨意掌一個在手上,都是肥的流油。
但是丁永雋從不會說這些。
倘若要賺一百兩,明明可以用一次推杯換盞的應酬就能取得,他偏偏要跋山涉水事倍功半的去賺,只因他不爭不搶,與世無爭,更不愛應酬。幾個孩子從小到大衣食無憂,從未在吃穿用度上短別人一處,那都是丁永雋用血汗賺回來的。
所以華氏掌家,第一件事情就是精打細算后宅中饋,幾個孩子吃穿不缺,唯獨手上的零花錢少的可憐,從小到大宛若假富二代一般,從未體驗過酥心所欲的買買買是何等滋味,每每提到這事,都要為自己鞠一把窮酸淚。
他們此行,明面上是因為侯府那邊的邀約,可是人家將他們請到了盛京卻并不迎進門,丁永雋的意思是修書過去,提早告辭,早些回去一家人過年。得知馬上就回家,幾個孩子興奮不已。這里雖然熱鬧,但接近年關,誰也不愿以整日待在外面,自然是家里舒服一些。
夜里,華氏服侍丁永雋睡下,兩人躺在床上,華氏總覺得丁永雋有心事,不免多問道:“老爺,可還有什么事情尚未解決。”
丁永雋一只手枕著頭:“夫人,咱們如今住的宅子,你覺得如何!?”
華氏暗暗嘆了一口氣,還能如何。當初分家的時候,統共沒有分走多少,不錯,宅子在這些年的打理下精致不少,外客來訪也不會丟人,可是比起大伯那邊宅內開瀆,奇木交植,就太不值一提了,聽聞那邊后宅每一位都自己獨立的院子,還附帶精致華麗的園子,各不相同,游廊怪石多不勝數,宅內開的人工湖,日子好的時候甚至能泛舟,蜀州富商不少,但是真正富裕熱鬧的地方都集中在泗陵城內,要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做這么大的工程,要花不少的錢。
他們的宅子,也就是比一般人家多幾間屋子,多些精致的打磨罷了,唯一的一個園子供全家人賞玩,早不知被那邊笑話了多久。
見華氏不語,丁永雋又道:“咱們在西郊還有三個莊子和一座山,你覺得那處地方怎么樣!?”
華氏在心中吐槽:你怎的不想丁家在城內還有多少店鋪呢!結果倒好,那些店鋪一個沒撈著,只要了幾個產量甚少,奴人敷衍,每年還要養著他們的莊子,至于那座山就更不必說了,泗水河貫穿泗陵城,山那一頭就臨著河到了邊,卻遠離泗陵城河道的岸口,往西邊是一條野路子,穿過那條野路子就是前幾年專程修的官道。官道修成之前,還有幾個行人,現在有了官道,誰也不走野路子,總之就是一座荒山,連打理的人都沒有,哪一年住幾個野人上去都無從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