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銀漢璀璨。
“這……”
“是天穹赤月和星星的倒映圖景,但因為淵中有漩渦席卷,所以看起來格外驚憾。”
是很驚憾。
海在眼前墜空,砸入深淵,轟隆隆震響天廣地闊。
漩渦,明星,赤月。
這番圖景,恐怕窮盡一生也沒有多少人能見到。
天地萬物,玄而又奇。
她看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才猛然想起一件事來。
蘇隱眼皮子跳了跳。
她低頭看腳下,身前是千丈海深淵,身后是一望無際海洋。而她自己,正被君夙摟著停在半空。與十四年前和數月前一模一樣,蘇隱眼中終于露出了深深的恐慌和驚顫。
江湖人以內力凌空。
樓蘭人以靈力御空。
究竟是什么樣的強者,才能在這浪洶水涌的海上空待了兩三個時辰而依舊風輕云淡?
蘇隱不敢再想下去。
“娘子,你怎么了?”君夙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蘇隱心臟驟然一縮,瞳孔放大。
“沒事,我沒事。”她不自覺出聲,聲音都帶著輕微的哆嗦,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君夙猶豫:“可是……你在抖。”
蘇隱手指緊攥。
“娘子是不是冷?”
驚恐依舊持續,片刻后,才慢慢地,慢慢地松散去。
“嗯,吾有些冷。”
“我帶娘子回去。”
“好。”
蘇隱抬頭,最后看的一眼不是海中的瑰麗,而是天上的艷煞。一輪赤月高高掛在天穹,而身側摟著她的這個人是劫數,實力深不可測的劫數。
劫數轉身,摟著蘇隱飄身過海,一路直達竹節小屋。
過欄,入屋。
君夙將被子裹在蘇隱身上,聲音溫淺:“本來是想帶娘子去看好景的,怎么知道竟然讓娘子受涼了。”
蘇隱看著他轉身,靠桌,握盞,不一會兒端著竹節杯過來。
“娘子,喝些溫水,去去寒。”
蘇隱避開他的目光,從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接著。
抬手,喝水。
她默不作聲悶喝,而他在一旁低低道:“海上風涼,我只顧著帶娘子看風景,卻忘記了讓娘子多穿些衣服防寒,是我的疏忽。”
蘇隱不答話,他忽然問:“娘子,你可惱我?”
蘇隱低下的眼睫毛眨了眨:“沒有。”
影子籠罩,周遭的光忽然消失不見,蘇隱手指一緊。
“娘子,抬頭看看我可好?”
蘇隱手指微顫,差點握不住竹節杯。
君夙伸掌握住她冰涼的手,蘇隱一愕,卻察覺冰涼的手漸漸回暖。
須臾。
“娘子,抬抬頭看我可好?”他的聲音里忽然多了幾分溫柔的執拗。
蘇隱長睫顫了顫,盡量不讓自己表現的很怪異。手指一緊,她抬眸,瞬間對上他的微笑,倏然又低下頭,手指再緊,又抬起頭。
君夙將她連被子抱進懷里:“娘子,今夜讓我和你一起睡可好?這被子薄,只怕你會冷……”
蘇隱心顫了顫,竟然說不出什么話來。
不是不想拒絕,而是說不出話來。
那一夜,蘇隱沒有睡著。
黑夜中她的眼睛微微眨,眼底漸漸凝聚出什么來,又漸漸撕毀什么去,赤紅色氤氳。
她在想:
赤月,劫數,不祥,以及……君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