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僧者心不在焉地穿過回廊,來到前庭的大雄寶殿之后,就是那有桑與菩提的所在,彼時他心中還在思量著方才入定時參悟的佛理。
卻冷不防,被那個背影撞入了眼簾。
那姑娘依舊一身艷如佛蓮的長裙,背影纖細卻有些寂寥,側臉精致姣好,她一手撫摸著那顆桑樹,微微仰著頭,有些出神。
“三宿桑下天亦老……佛祖,也會怕生出紅塵情緣嗎?”姑娘唇齒微動,發出一道輕微地嘆息聲,聲音輕如落花。
卻重如寺里七梵日日夜夜,聽了萬年之久的暮鼓晨鐘。
很奇異地,僧者腦海里思索的那些佛理經文,一時全都消失無蹤了,聽著她這句自言自語,輕聲開了口:“塵緣愛欲是一切苦,佛祖自然也會懼怕。”
姑娘仿佛是被嚇了一跳一般,猛地回過身來,臉頰微微漲紅。
笑顏如花,善睞明眸。
僧者心中莫名一悸。
許多年后,佛靈于梵天境修行圓滿,回歸了神族大祭司本體,后來梵天境尋僧者。
紅燭古佛臥檀香,朝歌夜弦舞輕揚。
青絲玉簪珠簾卷,梵音深藏憶黃粱。
他說:大祭司請自重。
她說:我為古佛小弟子,為你師妹,這梵天境也該是我的,包括你,所以,我想看就看,想動就動!
他說:佛者,普度眾生,渡人不渡己。
她說:我于靈池中誕生的那一天,你俯視下來,我便記住了你身前這顆紅痣,如血,為我心尖朱砂。
他說:對不起,神佛相戀乃禁忌,忘了我,好好當你的神族大祭司。
!
她說:沒關系,我愛你,生生世世,永遠都那么愛你。
什么樣的佛門因果,什么樣的宿世糾纏,沉默了數萬年的愛戀,究竟是劫還是緣?
“醒醒,起床了,太陽都老高了。”
傅悅君那溫軟的聲音不停地在他耳邊轟炸,男人從昏昏沉沉的夢中被驚醒了過來,驟然感覺到心尖上有股鈍痛襲來。
方才那恍恍惚惚的一世,他竟然沒了多少記憶。
“快起來,陪祖母一起用早膳。”
傅悅君笑著把他拉了起來,隨后便往后退了好幾步,站在中央朝著他淺淺地笑著。
剎那間,靳霆梟如同回到了許多年前的佛寺,宮樂交響,佛法深深。
而那女子,便挽著發髻,頭戴金色發冠,身著絳紅長裙,露出細長雪白的脖頸,腰垂黑色腰帶,珠釵玉環,隨著她腳下舞動,發出叮當清脆的聲響。
女子舞步十分輕靈,紅帛隨著身形舞步變幻,似流云般縈繞身畔,笑容嬌美,神情高貴,陶醉于這管弦美樂和曼妙佛法中。
而那女子,便朝著蓮花座上的僧者明眸淺笑。
這一瞬,靳霆梟如遭雷劈,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石刻,經過了上千年風霜而依然巋立不移一般,目光緊隨著傅悅君。
再也無法移開半分。
他從來沒有如此失神過。
腦海中思緒翻飛,火花碰撞,巨大的記憶數據交錯亂行,靈魂出竅般恍惚出神。
記憶里那姑娘精致嬌艷的容顏,高貴清冷的氣質,舞動的身姿,輕笑的嘴角,分明就是藏在他記憶深處,從來未曾抹去過的影像。網,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