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常要在佛前跪拜上千萬遍來恕罪的,念了無數的經文,磕拜過無數次的真佛,卻依然無法扼殺自己的罪孽。
梵天境于他而言,是透明的明鏡。
他在很多個月色如水的夜晚,總能瞧見少女赤著腳,從寬闊空寂的仙宮里奔走而來,提著艷紅色的裙擺,玲鐺聲脆響。
然后坐在佛殿廊檐下,那清澈見底的靈泉就在她的腳下流動。
少女瑩白的腳踝上掛了紅線的玲鐺,歡快地在水波之中歡騰,細長潔白雙腳,如同兩截白嫩的藕段,生出無數的瑩光,和著那清涼明澈的泉水,美得不敢直視。
水花四濺而起,撲了她滿身,她嬌笑著伸出手去擋,一個人在寂靜的殿堂里,孤獨地歡喜。
笑聲繞于云殿,他在閣樓之上,拎了佛經,卻再也看不下一個字。
罪孽深重!
他喜歡少女在昏黃燭光里打坐的模樣。
端坐在蒲團之上模樣干凈姣好的少女,總是很容易便睡著了,坐在那里不斷地打瞌睡,頭朝著他點啊點。
迷離搖曳的燭光里,少女白皙嬌俏的面容已經有了明艷的痕跡,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如同蝴蝶的翅膀,每一次不經意之間的煽動,他都感覺自己的心,在跟著顫動。
那樣的感覺,在無數個寂靜深沉的夜里,教他心思難安,焦慮頓起。
他想要抽身而去,可那少女卻軟軟地倒在了他的身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安然入睡,他便渾身僵住,不敢動彈絲毫。
生怕她睡得不安生,生怕她被驚醒!
少女那長長的發絲垂在他的身上。
和他的袈裟,糾纏交錯。
那些隱秘的深夜里,他的腦海之中總要浮現過一句話:結發為夫妻!
這句話閃過腦海,馬上便被他死死斬斷,隨后盤腿坐在那里,默默念起了一夜的經文。
心生魔障,心滅魔障滅。
他以為,自己可以滅了這情障。
少女軟軟綿綿地靠在他的身上,月光從窗臺偷偷地鉆進來,洋洋灑灑地在他們的身上打上了銀白的光。
他看著落在地上的他們交纏在一起的影子,那些夜里,偷偷欣喜。
不知多少個月夜,月光和佛像見證了他的罪孽!
他在無數個日夜教她誦經念佛,教她讀書,教她彈琴。
少女佛靈多數時間都是喜歡待在佛殿之中的,扶著一邊臉呆呆地聽他彈琴,聽到歡喜的地方,然后蹦跳著,脫下鞋子。
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揮舞著水袖長裙,開始跳舞。
干凈不染塵埃的少女,如同一束光,照亮了整個佛殿。
她赤著腳,唇中吟唱著綿軟幽長的長歌,伴著他的琴聲翩然起舞,潔白的腳踝上鈴鐺聲起起伏伏,聲色入了他的眼和耳,是他寂寞佛殿里,最傾城美好的聲樂。
那少女,便也在水袖起落,她唇上咿呀軟歌之中,悄然成長。
長成了那明艷動人的模樣,成了他心頭的一抹明月光。
他曾經無數次在佛前跪拜贖罪,欺了世人、欺了自己、也欺了佛,潛心修了萬萬年的佛法,到最后,都成了一場空。
他到底,是沒能躲得過這一場情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