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七梵難過的是，她為他鋪好了一切的路，而她，卻去受那般苦楚。
七梵的聲音低了，隱去了不知多少的悲憂：“她踏上了萬世輪回之路，自此，九天銀河彼岸長生殿，被塵封在三十三重天最深處，本尊曾經回去，卻再也找不到歸路。”
“她說，天道注定，萬法緣生，本尊與她終會重逢，本尊按照宿命的安排，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可只要她不隕落，宿命便是她的意志……”
“在她的意志之下，本尊修佛心，成了無心無欲的佛陀，她抹去本尊的那些記憶，讓本尊以為自己只是古佛大弟子，化自蓮花。”
說著說著，七梵便抬起了頭來，目光穿過屋檐看向殿外，枯木上積雪厚重，梅花樹上，點點艷紅。
白色的風燈搖搖晃晃，淺黃色的柔光，徒增了一份寂寥，他忍不住莞爾：“本尊在佛殿里吟誦經文的那些日夜，恍恍惚惚記得曾經有那么一個人，在本尊心上……”
是了，七梵原本不是佛陀的。
他本該是什么樣子呢？
就在七梵緩緩地說著那些過去的時候，他周身倏然籠罩起一抹金色的光芒，而他的模樣，也開始發生轉變。
那原本深黑的戒疤開始消失，頭上生出了耀眼的銀色發絲，在風中飛舞，超然脫俗。
鳳眸細長幽深沉寂，鼻梁挺拔，唇上一線妖異淺紅，如同染了梨花，那絕色精致的輪廓有說不出的深邃，生得極為俊美。
“本尊等了好多年，都沒有等到她，以至于佛心將成，險些將她從心上忘卻。”
“終于，那一年，毆涿年焃鴠日，百萬年一逢，天之荒原起大風，飛沙逆流，死門大開，佛靈那一魂被卷入了西方梵天境，落入本尊座前的靈池之中。”
“鮮紅賽血的黃泉彼岸，并非她本體，可那一刻，本尊腦中如走馬觀花一般，閃現出百萬年前的一幕幕，一眼認出她……”
是啊，刻入骨髓之人，怎會輕易遺忘呢？
他當年即便是身入佛門，心也皈依，可再度見到她時，他依舊能夠一眼認出了她。
“宿命無常，天道有常，本尊到底是與她宿命重逢……”
“這九幽三界，八荒彼岸，本尊可以忘卻一切，但卻從未遺忘過她。”
“因為，她是本尊的命啊……”
七梵把佛靈那縷發絲握在掌心，兩個人的頭發纏繞在一起，終于有了結發為夫妻的感覺，他瞧著，眼角眉梢都是歡喜。
“本尊曾答應過她，陪她至歲月荒蕪，亙古永雋，不離不棄！”
“哪怕是與天為敵，哪怕是覆滅這四海八荒，本尊也不許任何人拆散我們！”
“以爾青絲綰我心，與君共長生……”
七梵握著佛靈的手莊重地放在心口，柔軟虔誠地低吟，撫摸過她的眉心，微涼的指尖溫柔碾轉過她的每一寸肌膚，把她眉心的褶皺撫平……
玄淵站在千級玉階之上，看著抱著佛靈逐漸遠去的紅色修長身影，一動不動……
七梵一步一個腳印，走得很穩很穩。
他踏出去的每一步，都仿佛是跨越了亙古悠長的歲月一般，他與她之間的回憶，如洪水一樣，排山倒海而來。
萬萬年了，他從來都不曾忘記過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
刻在骨髓，是那樣深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