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的榮幸。
也有莫大的實惠。
前些月,宮中的將作監向他遞出橄欖枝,從六品將作監掾屬,去年,長安縣令聘他為市中令,荀方一一婉
拒了。全都是六品以上的京官啊,放到平日里,就給一個上縣縣令,中州刺史也是不干的。荀方照樣拒絕,只因徐清囑咐他,官場兇險,長安更險…近些日子,有傳言徐清已經回了洛南,不日就要回長安,他命人把長安里的房間打掃得干干凈凈,貼上喜慶的大紅色,迎接徐清。
太極宮中,也處處貼紅。
宮女太監都換上了新裝,各處侍衛,各處樓閣,都嚴格按照皇家禮節被裝飾了起來。
承天門外,李淵設宴,滿朝文武共濟一堂,歌舞不斷。這是第八年了,是李淵在太極宮內度過的第八個除夕,什么都沒變。那樣的文武歌曲,那樣的眾臣朝拜,李淵忽然感覺,當皇帝也挺無趣的。甚至挺累的,還是以前好啊,他在太原當官,盡享人間的榮華富貴,也享盡了人間的清閑。怎么一股腦就反了呢,反了之后,李淵再無一日之寧靜。
他搖了搖頭,把英雄垂暮的思緒甩出去。
獨與去年不同的是,今年這場宴會眾人都顯得有些強顏歡笑,強顏歡笑啊,紅樓中王熙鳳在一場強顏歡笑的酒宴后心力憔悴而死。今年,北邊突厥大舉進攻,長安城內還有許多人心懷不軌,李淵也開始覺得這蒼蠅太多,這輩子打不完了。
偏重太子,李淵笑了笑,到了如今,太子已經立了這么久,不偏重他,偏重誰呢?秦王上躥下跳朕難道不知?可太子又安生什么。李淵想著,看了看太子那邊,一溜數過去,眾皇子其樂融融,好一副兄友弟恭的畫面啊!
真若如此就好了。
再看向眾臣子那邊,紅派紫袍,都在左顧右盼,微笑著交談。李淵冷哼一下,若不是這些個人在秦王和太子兩人之間拾掇,說不定還真有兄友弟恭呢…李淵一時間忘了,“最是無情帝王家”。
若是蘇軾早生,李淵一定背得他的一首詩: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愿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隨侍的太監見李淵昏昏欲睡,露出疲憊的神情,忙對另一個太監使了使眼色。一個一個眼色使下去,眾臣和皇子慢慢停止了交談。李淵回過神來,望了望長安城東,嘴角浮出一絲笑意,心道,那個臭小子還真是,給他幾個月趕路的時間,還真就拖了這么久。
眾臣垂著頭,聽見李淵說了一句,罷宴。
隨即,李淵又把禮部尚書,十六衛將軍,尚書左右仆射叫到內殿。
半個時辰后,一封詔書從長安發出,奔向洛南,
快馬加鞭,似乎要追上前幾天先發出的那一封詔書似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