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是開著的,靳穌婷剛進去,就聽到靳楚說話了:“媽,你以后少說兩句姐姐吧。”
景瑞茲聽言冷笑:“姐姐?她就是個有娘養沒娘要的野種,你爹犯下的糊涂事!她也配做你姐姐?”
靳穌婷的腳步猛然頓住,雙腿像生了根一樣,定在那里動不了了。
渾身的血液在逆流,卻沒有一個理由沖上去質問景瑞茲為何這樣說她,因為她就是有娘生沒娘養啊。
話語聲還在繼續,不是靳楚,是靳群韋:“這事兒都過去多少年了,你還在提。”
語氣中頗有責怪的意思,景瑞茲一下子炸毛了:“怎么?我還不能提了,是你自己當年的風流債,在我們要訂婚地當口跑出去找女人,讓我替那個賤人養了二十幾年女兒,還不讓我說了?”景瑞茲蹭的一下站起來,“要不是為了我們楚楚的好名聲好家世,我早早就跑到媒體前面捅出你私生女這事兒了!瞞了二十幾年,我還要被那個小賤人叫媽,想想我就惡心!”
“啪——”靳群韋一巴掌扇在景瑞茲臉上。
景瑞茲捂著被打紅的半邊臉,怒極反笑:“怎么,我說錯了嗎?”
靳群韋氣的渾身顫抖,靳楚卻面無表情,像在重復看什么戲碼。
小時候他們也經常這樣吵,她那個傻姐姐啊,她的身世,光猜都猜出來了,那傻子自己不知道。
靳楚目光落在靳穌婷剛坐過的位置上,手機還在,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已經見到這眼前的一切了呢?靳楚抿一口紅酒,勾唇一笑。
靳穌婷從別墅出來之后,只覺得渾身都冷,明明是夏天,卻如墜冰窟。從身到心,都是冷冰冰的。
臉上濕濕的,她伸手抹了一把,溫熱的液體,是淚啊。
原來她是靳群韋親生的女兒,那為什么說她是養女,就因為這個可笑的名頭,她不敢反抗不敢忤逆不敢有意見整整在靳家看人眼色地生活了十八年,每一天都在煎熬,每一天都在想著怎么逃出去。
終于她逃出去了,現在又變成了靳家的私生女,娘不要爹不愛的野種!
她的淚腺都哭干了,一遇到什么事情,她就會哭,她討厭不堅強的自己,一如小時候靳楚嫁禍她摔碎瓷瓶時她被景瑞茲扇了一巴掌以后,那種挺不直背,又無能為力,只能哭只能哭的模樣。
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呢?
風城十點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車輛飛速地奔往它要到達的目的地,快節奏的城市沒人注意到,紅綠燈下的女孩蹲下把頭埋進膝蓋,哭得撕心裂肺。
——
靳穌婷的手機落在靳宅,身上也沒有現金,哭得很累,眼睛申訴著它想要休息。
她徒步走回景苑小區,八厘米的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時候脫下來被她扔在城市里某個地方了。
小區新修的油柏路的細碎小石子扎的她的腳掌生疼,眼睛干澀,好想哭啊。
電梯“叮”的一聲顯示23樓已經到達,靳穌婷用指紋開鎖。
她不想開燈,因為世界都是黑暗的,開不開燈,沒有任何區別。
水放滿浴缸,靳穌婷脫掉虛偽的禮服,它其實緊的很,勒得她喘不過氣來,但她還是得穿上,因為只有穿上,才會好看,才會像個人。
就像她的生活,她必須要戴上虛偽的面罩,面對景瑞茲,面對靳群韋,面對那些在她生活里扮演著至關重要角色的人。
她要告訴他們,她很開心很開心。她就算被污蔑被陷害被羞辱被謾罵被漠視被置之不理被唾棄,也會自己痊愈,甚至對厭惡的人,可以笑臉相迎。
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她變得這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那種她最討厭,最嗤之以鼻的人。
負面情緒永遠留給自己。也許是五歲到靳家那一天開始吧,她的人生注定了,要不被重視。
盡管她懂事,樂觀,積極,向上。
這么些年他靳家的人像蒙傻子一樣的把她蒙在鼓里。
可那又怎么樣呢?她從來不缺從頭再來的勇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