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臨走之前告訴她,在宮里不能哭鬧,不能想她,也不能自己跑出去,全都要聽祖母的。
她答應了,但是一別就是十幾年。
她日日憧憬能夠見到娘親,攢著錢要出去給娘親買好吃的。
如果不是在她十歲那年,身邊的嬤嬤覺得她可憐,告訴她娘親其實已經死了,她壓根就不會知道,她的娘親在她進宮當日,就被賜死了。
但她不敢恨她的祖母,那個大家都尊稱她為國母的女人。
因為即便她在宮里倍受冷漠,卻至少是祖母給她一個可以存在的地方。
但她恨她已經死去的所謂的父親,如果不是他把她帶到娘親肚子里,娘親就不會受那些苦,也就不會死。
她看得出來祖母是不喜歡她的,因為娘親的身份。
身份,已經被嘲笑了很久了。
他們會說她是青樓妓女的孩子,或者更過分一些,罵她野種。
那些大著膽子這么做的人,都被國母割了舌頭。
賀蘭敏之聽說了之后沒有覺得為這個舉動有多感動,她只覺得恐怖,不寒而栗。
所以更不敢忤逆祖母,她怕哪一天自己的舌頭也會和他們一樣。
進了宮做了公主,她沒覺得有多幸運多好過,只是勉強平安地能活著。
她是寄人籬下,不是風光無限。
這樣說并不過分,國母這幾年從來沒有給她認真地過過一個生日,要不就是叫在一起吃個飯,要不就是讓人送了點衣服吃食給她,有幾次,還忘了。那些年她的生日只有打她進宮以來就照顧她的季嬤嬤記得。
季嬤嬤恐怕是整個宮里對她最好的人了,那會很小地時候剛進宮,什么都不懂,經常一個不小心就頂撞了國母,都是季嬤嬤幫她圓場。
也是季嬤嬤告訴她,她的娘親已經死了的事實。
季嬤嬤性格直爽,做事干脆,見不得這天可憐見的小公主被人蒙騙著。
她從前有個女兒,兩歲的時候鬧病,死了。就把賀蘭敏之當做自己的閨女,跟親生一般對待。
賀蘭敏之兒時有個乳名,叫蘭蘭,季嬤嬤有時會叫她蘭蘭。
賀蘭敏之以前一直不被重視,日子甚至過得有些如履薄冰,今年的生日突然說要隆重舉辦,她怎么能不開心。
這會,賀蘭敏之在屋子里試衣服,想著生辰那天,一定要穿的漂漂亮亮的。
試了一套又一套,還是沒有滿意的,貼身丫鬟毛毛在她旁邊給她拿著衣服,手里的衣服都堆積成山了,要抱不住了。
毛毛說:“公主,您試好了嗎?您可是把六歲那年起所有國母賞賜的衣服都拿出來試了個遍,您不累嘛!”
她真的不累,雖然六歲時候的衣服已經穿不上了,但那在身上比劃一下,回想起那時第一次拿到這件衣服的時候,她高興了一整晚。
那時候剛進宮,可從來沒有見過那么漂亮的衣服。
毛毛心里吐槽,這公主怎么進宮十年了,還是這副土樣子,像沒見過什么大世面一般。
毛毛是今年年初分配到賀蘭敏之宮里的,毛毛心氣高,總想著要去東宮太子殿下身邊伺候著,再不濟也是到國母身邊伺候,卻不想被分到這個不受寵的公主宮里,很是不樂意。
她最近一直想去施卿渺身邊伺候著,起碼,那可是國母身邊的親信啊,不是宮里普通的角色。
這時侯季嬤嬤風風火火從外面趕回來,“哎呦我的祖宗!你怎么還在試衣服?”
賀蘭敏之一看是季嬤嬤回來了,驚喜地轉過身去讓她看自己身上這一套,“嬤嬤你看,這件紫色的好看嗎?”
“太老氣了!”季嬤嬤匆匆給出評價,見賀蘭敏之失落地垂下眼去找另一套衣服的時候,拉住她的胳膊肘,扯過自己這邊,說:“你先過來,我有事跟你說。”
賀蘭敏之會意,轉頭對毛毛說:“你先出去吧,一會再叫你。”
毛毛解放似的,把衣服往床上一扔,就大大咧咧走出去了。
季嬤嬤看不慣她這個樣子,等她出去以后快速關上門,差點沒把毛毛頭給夾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