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對待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妹妹,仿佛那些難懂的、晦澀的、見不得光的東西賀蘭敏之都不應該接觸,都不應該知道。
他喜歡給他的敏之妹妹展現自己好的,正能量的那一面,起碼看起來像一個好哥哥。
他知道賀蘭敏之的人生里屬于彩色世界的地方很小很小,她敏感、自卑,她小心翼翼地活著,其實,這些他都知道的。
他把那些她小小的心思看在眼里,不去拆穿,而是用心去保護起來。
或許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已經對賀蘭敏之這么好了吧。
“歡迎光臨小店,是制衣還是買布匹?”金玉絲綢的老板娘是個三十余歲的美艷婦人,此時正慵懶地靠在柜臺上,用斜斜的目光看著進來的兩個人。
賀蘭敏之上下打量這這個語氣不算歡迎的老板娘,環顧四周,好像沒有什么客人,透著一股子陰森。
“制衣。”俞承豪給出答案。
他聽說過金玉絲綢的老板娘,沒人知道她原來叫什么,好像是這幾年才憑空出現在福寧城的,所有人都叫她玉娘,據說是個年輕貌美的寡婦,丈夫在新婚之夜就死了,她用夫家的錢開了一家絲綢店,手藝倒是不錯,就是不待見人,有個奇怪的規矩——不賣衣服給男人。
俞承豪當時聽那些人說的時候,真是笑話了,既然開了賣衣服的店鋪,怎么會有不賣給人的道理,雖然來買衣服的大多是女人,可買衣服的男人也不少啊,他不就是一個?
果然,玉娘撥撥自己發髻上的簪子,柳眉輕皺:“公子,小店不做男人的生意。你,沒有聽說過嗎?”
金玉絲綢在福寧城的名氣還是頗大的,這玉娘長得美艷是一個原因,手藝特別好也是一個原因。
所以玉娘這么說,也是有幾分底氣的。
“金玉絲綢名氣大,這規矩是自然聽說過的,”俞承豪客套地笑了兩聲,“不是我要制衣,是我的妹妹,過兩天她生日,來做兩件衣服。”
聽到這句話,玉娘的眼神突然閃了兩下,不過很快又恢復正常,她笑了笑說:“是給這位姑娘做衣服吧。”
玉娘看著眼神有些怯怯的賀蘭敏之,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越發地柔和,她從柜臺里面拿出一本冊子,朝賀蘭敏之招手:“你快過來看看,要選什么款式。”
玉娘的冊子很厚,里面有許多樣式的衣服,賀蘭敏之一時挑花了眼。
俞承豪指著其中一個略顯大氣的款式說:“敏之妹妹你看這個怎么樣?”
敏之……
玉娘嘴角的笑忽然凝固了,她怔怔看著認真思考這款式如何的賀蘭敏之,突兀又急切地問了一句:“姑娘是否姓賀蘭?”
突然被問的賀蘭敏之愣了一下,隨即看向俞承豪,國母說過出宮在外不可以泄露身份,可她又不太會撒謊。
“老板娘你真會開玩笑,這是我妹妹,怎么會姓賀蘭呢,那可是皇室的姓氏。”俞承豪干笑兩聲,替賀蘭敏之解了圍。
“哦……是你妹妹啊。”玉娘語氣里無法掩飾的失落,不過很快她又笑起來,指指另一邊說:“那邊是小店所有的布匹,二位選好了喜歡的便去那邊挑選布料,我樓上還燉著湯,先去看看,二位隨意。”
玉娘說完就上了樓,她在樓梯盡頭坐下。就那么呆呆地坐著,兩頰竟流下淚來。
樓下。
“你喜歡什么顏色啊?”
俞承豪看著琳瑯滿目的布匹,不知從何下手。
“嗯……”賀蘭敏之從沒有跟俞承豪透露過自己喜歡什么,或者是其他的愛好,想了半天,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歡什么顏色。
只是覺得,她住的那座宮殿外面的梔子花每年都開得很漂亮,于是說:“白色。”
“白色……”俞承豪挑眉,白色有些不太吉利,不適合生辰的時候穿,“紅色怎么樣?畢竟你是要過生日的時候穿呀。”
賀蘭敏之沒說話,原來他已經都知道自己出宮置辦衣服是為了生日,宮中的人不待見她,她也不愿去看人臉色求宮里給她做衣服。
俞承豪明明都知道,但他卻從不戳破,保護這賀蘭敏之敏感又自卑的靈魂。
她盯著俞承豪身上這件,招搖的紅色套裝,她從未嘗試過這種風格,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這樣張揚的顏色雖然她不太喜歡,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就紅色吧。”
“好,你看這匹如何?”俞承豪拿了一匹布料,水紅色的綢緞,拿在手上也襯得人皮膚雪白。
“好看。”賀蘭敏之給出自己心里真實的答案。
不得不說金玉絲綢的布匹都是上等的,觸感、顏色都是極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