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無以名狀,深深的自責和慚愧,她怎么能離開他?
她身懷著他的力量,他乃轉世之人,一開始什么都不知道的兩人,就在以不可思議的方式詭異相遇。
莫名的吸引,讓兩個人以不合常理的方式越來越靠近。
一切自有冥冥。
然后一起離開了萬流,他有些話多,有些高興。還告訴她,他做過的夢。陸尋之的意識里既悲又喜,喜是不能說清的,悲是真切的。
韓裴,我死了,我該怎么告訴你呢。
到這時,韓裴已經感受到身體內沉睡下去的轉世身份的自己又要醒來了。
輪世的記憶,忽然像零星的雪花片,一小點一小點的沖擊他的記憶。
他說,你小的時候,我抱過你。
那不是做夢,是飛舞的記憶雪花片里的真實。
他抱著在襁褓里,還是才出生的嬰兒的她。
背景是一片鮮血枯萎的顏色,暗紅的血,滿地流淌。死去的人,橫尸遍地,他一身的白衣染得猩紅,一只手里反握著劍,刃不沾血,一滴一滴從光亮的劍尖跌落。
一臂抱著的嬰孩嗷嗷在哭,他低著臉看著,愣怔以后好像有些慌,劍聲當啷落地。
他滿手的鮮血緊張的在襁褓外蹭了蹭,搖出了一只撥浪鼓。
響亮的打了打,嬰孩依舊啼哭不止,小臉蛋上的眼淚哭到了耳朵里,賣力哭著扭動著腦袋,露出右邊耳朵,外耳輪上一個小小的缺口。
陸尋之的右耳朵上就有一片銀飾,裝飾著那個缺口。
還有一片記憶,他看到了瑤昔。
瑤昔在哭,劍指著對面的他,落淚得傷心欲絕。
無數輪世的記憶,開始洶涌的沖擊著韓裴的魂魄,讓他回想起來,令他明白,他是什么。
他是魔尊的一縷魔魄,轉世人界,從來沒死過,也從來沒活下去過。
走到那面瀑布,也走到了他作為韓裴的終點。
他快要覺醒了,將徹底忘記作為韓裴,和那些無數輪回的記憶。成為不完全的魔尊在人界,僅以魔魄的轉世之體。
在被徹底替代之前,韓裴的愿望也只想要她活著。
無關其他,這是他忘記了的那個小姑娘。
漸漸喜歡的,長大了的小陸兒。
心給她,愛給她,命也給她。
都不用說,她會活著就好。
陸尋之總是在想到他的時候,很難過……
而韓裴在覺醒之前死去,悄無聲息匯聚入他體內的力量,消耗了一部分用來維持這副身體不真正死亡。
覺醒延遲。
陸尋之又取引魂燈留韓裴一魂。
這對覺醒延遲又有了一定的延遲,因為作為韓裴的魂魄,并不匹配魔尊的魔魄,這種不匹配,魔魄會自主舍棄。
在人界,僅以魔魄覺醒足夠。
只是這點影響,并不會改變大勢所趨。
在四夢滅魂燈時,被小魔君帶走的寒玉棺里,魔尊猛然睜眼。
引魂燈一暗,四夢不早不晚趕了個巧。
而這,就是魔尊復活的真相。
蕭召說他感覺不到異常,是因為異常是他所不能告知的,并且已經結束。
陸尋之不相信這樣一個情況下,破寶箱子里會無緣無故跑出自己毀掉的肩胛骨。
一腳連著箱子踢了,骨灰揚起,飛了些許入眼,眼中一迷,待看清楚,已置身湖邊。
“咚”
入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