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聞聽此言,不禁站起身踱開了步,許久方道:“果不出我所料,那南朝自立國以來就想奪回燕云,雖與我有百年盟好,可如今我朝連失三京,南朝勢必蠢蠢欲動!不過此事未必沒有轉機,殿下此番召我前來,應該正是為著此事吧!”
“呵呵,大石真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人!實不相瞞,如今殿下多疾,諸事還是由我那王妃妹妹一力承當,凡大事也是由我與李相等合計而行!你為人智勇兼備,又精通漢文,且去過南朝幾次,因而我請準了殿下,允你往南朝一行!”
“那殿下怎么說?”
“還能怎么說?明日你隨我去見殿下和王妃,王妃要向你面授機宜!”蕭幹臉色一沉,“兩年前,還在你任祥州【2】刺史時,咱們就說起過,萬一連西京也不保……唉,如今也只能出此下策了!好在殿下在燕京頗得人望,足以凝聚一時人心,只是這身子……!”
蕭幹沒能明白說出的話,就是當西京再失之時,大家不如擁戴南京留守、秦晉國王耶律淳自立為帝,一來不再受那昏暴的天祚帝的轄制,二來在方略上也可以靈活些,大石對此自然是心里有數的。他沉默了一陣,緩緩道:“交手這幾年,我部固然是越戰越強,可那女真人席卷之勢已成,想要憑借險要在居庸關、平州一線擋住他們,確乎不易!如今若是再讓南朝從咱們背后插上一刀,那真就無力回天了!”
“這南朝皇帝也是鬼迷心竅,不曉得那女真人是何等勇猛善戰,又何等殘暴不仁,不知其中利害,所以此次南行,還要多仰仗你這三寸不爛之舌了!”蕭幹拱手道。
耶律淳系道宗之侄,天祚帝的堂叔,太祖的八世孫,按照輩分他也算大石的堂兄。不過大石就像漢光武帝劉秀一樣,只是出身于一個已接近平民的家庭(在大宋做細作的弟弟大木也等于過繼了出去),為此他就不能不像劉秀一樣努力讀書,終于在二十九歲時成為了進士,繼而在殿試過后獲得翰林供奉之職,不久后又被升為翰林承旨。契丹語稱呼“翰林”為“林牙”,因此大家都習慣性地尊稱大石為“大石林牙”或“林牙大石”。
蕭幹是奚族人,小字夔離不,他因常統軍契丹、渤海、奚族、漢四軍,故號“四軍大王”。蕭幹本是北府宰相蕭敵魯之子,奚族與契丹的上層聯姻從未中斷,這確保了遼國的穩定,而蕭幹的胞妹蕭普賢女便是耶律淳的王妃。蕭普賢女曾有大遼第一美女之稱,如今雖已年過三十,可那絕代之風華卻絲毫未減。耶律淳常年臥病在床,這蕭妃自是耐不住寂寞,她又最喜賣弄風情,故而總免不了招蜂引蝶之嫌。大石心知燕京之事如今已大半落到了這蕭妃肩上,可她這品性及見識,也真是讓人懸著一顆心!
次日,待蕭幹領著大石向病榻上的耶律淳行禮畢,二人便與蕭妃到了內室議事。那耶律淳說不了幾句話就氣喘吁吁,恐怕不是長久之相,令大石心里沉甸甸的。
待三個人坐定,蕭妃幽幽地吐出一口哀怨之氣,輕啟朱唇道:“如今就是這個樣子,里里外外全仗著我一個弱女子了,國事又這般沉重,總須兄長和大石多多分擔了!”
“殿下太客氣了,臣身為太祖的子孫,守好太祖所創下的這片基業,自是我等后輩義不容辭之責!”大石垂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