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趙元奴又往太學去尋陳東,偏不巧陳東有事出去了。
這時一位與陳東非常要好的同學告知道:“昨日有少陽長兄的書信來,說陳家伯父重病在床,恐怕已在彌留之際,陳家長兄望少陽能盡快趕回家中見父親最后一面!此刻他恐怕是去籌措路上盤纏了!”
“啊——?”趙元奴吃驚不已,“少陽清寒一身,他能怎樣籌措?”
“少陽向來不輕易開口求人,此刻恐怕是求學官的恩典了!”
趙元奴趕快去往學官那里尋陳東,等到了門口,正好撞見陳東垂頭喪氣的出來,趙元奴便迎上去怒道:“少陽兄,兄弟算是看錯了你,沒想到你竟是這種人!”
陳東一愣,忙上前道:“怎么了?兄弟?我哪里不是?”
“我趙廉拿你做摯友,你為何要跟我見外?你家中有事,何故去求這些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官老爺?”趙元奴指著學官的公事房,“縱然一二學官惜才,與你一時方便,可你是什么人,自己忘了嗎?那學官除非前程不要了,才敢接濟你!”
陳東被趙元奴說得目瞪口呆,一時百感交集,竟然扶在一根柱子上痛哭起來。
陳東哭了半晌,趙元奴便帶著他去了附近酒樓的雅閣中,酒過三巡之后,陳東這才哽咽道:“我家中的情形,兄弟也是看到的了,可是你沒有看到的是,我祖父及祖母王氏、生母張氏的柩木,都還未葬,如今家父病危,想來時日已經無多,我此番回鄉,必是要預備四副棺木了!父兄多年來節衣縮食,皆望我能有所成就,可如今世道如此乖謬,我又不忍蠅營狗茍!恁便如何窮困,其實我也不敢沮喪,只望有一日雖則做不得官,也能得一上官垂青,有充當幕下、報效朝廷的良機,或蒙朝廷嘉賞,我也可暫脫困頓,然而如今即將四喪未舉,總是一樁心事,恐怕到死也會不能瞑目!”
說罷,陳東又將頭蒙在桌上痛哭起來,趙元奴湊近了,用手輕輕地拍打著陳東的后背以示安慰,然后語帶溫意道:“少陽兄固然是個自尊自愛之士,為我等所欽仰,可你不能太為難自己,凡事都要自己一力承擔,這可怎么行!就說兄弟我,將來仰仗眾兄弟乃至少陽兄的地方,肯定還有很多呢!你我互幫互助,才是兄弟之義,不然你我豈不成了路人!”
聽趙元奴如此說,陳東方抬起頭來,歉然道:“正因為你我是兄弟,我才不能輕易給你添麻煩啊,不然叫我今后如何面對你!你如今投靠在姐姐、姐夫家里,至今也未娶妻室,我……我實在不好意思麻煩你!”
趙元奴一擺手道:“你我不是相識一天了,難道我還怕你連累不成?若是這樣,我豈不會整日躲著你嗎?你本是朝廷奸佞忌諱之人,我與你相交,難道是圖你的好處?我不娶妻,不是無財,只是無緣罷了,何況我也不喜家室之累,樂得逍遙,呵呵!”
陳東聞言感動異常,不由得一手扶住了趙元奴的肩頭,用那噙滿淚花的雙眼緊緊盯住“趙兄弟”半晌無言。趙元奴被看得心虛,忙推開陳東的手,朗然一笑道:“實不相瞞,小弟承繼祖業,家中也算小有資財,我雖名義上投靠表親在京中,可那會仙酒樓都是我出的本兒,也是我在一手經管著的,呵呵!不信,少陽兄現在就去問我表哥、表嫂!”
“好吧,我信了!真沒想到,兄弟還真是年少有為,為兄今日可是要對你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