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師猜測著梁紅玉多半已經猜到了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滿天下皆知李師師已死,若真的不死卻又不愿人知,必是有隱衷,她也就不便多問了。師師于是躬身一揖道:“多謝夫人體諒,奴家真是受寵若驚!”
兩個人在花園中的亭子里吃了一會兒茶,梁紅玉看著遠處道:“今日請姐姐來,其實賞花還在其次,倒是有一件要緊事想跟姐姐說說,也順便向姐姐討個主意!我看姐姐到底是讀過些書的,不像妹妹只會舞槍弄棒!”
“哦,是何要緊事?莫非是少保要出征,還是金軍要來犯我鎮江城?”
梁紅玉別有意味地打量了一下師師,道:“姐姐果真是經歷過風浪的!”
“所謂人生讀書憂患始,我等雖是女流,可也關心天下興亡!”師師淡然一笑,“夫人還是快說說吧!”
梁紅玉秀眉深蹙道:“實不相瞞,此次金軍南下,雖是無功而返,可他們卻劫掠了我東南無窮財貨,金人欲從浙西運河入江,鎮江是其必經之處,少保已經決心在此阻截金軍!可是姐姐你也知道,而今我部人馬還不足萬,而金軍則號稱十萬,又是能征慣戰之師,妹妹雖則不懼一死,可到底不甘心就這么叫金人便宜地回去!姐姐的見識到底高過妹妹,姐姐就說說,我軍怎樣才能多幾分勝算呢?”
看來大戰在即,這個梁紅玉心里有點緊張,方寸有點亂了,師師不禁沉思片刻,又站起來躬身一笑道:“夫人也真是太高看奴家了,奴家何曾通曉這等軍爭之事,若是信口胡言,叫人聽去了,豈不要笑話死!可夫人既然見問了,那奴家也少不得說幾句肺腑之言,倘或真能于少保、夫人和國家有益,就算僥幸了!倘或夫人覺得不中意,也請一笑置之吧!”
“姐姐謙虛了,那快快說來吧!”
“古人常言‘一人必死,十人不能當;百人必死,千人不能當;千人必死,萬人不能當;萬人必死,橫行天下’,我大宋將士與北虜相較可謂各有優長,然其中最要者,也是目下立可致之者,奴家覺得還是在于士氣,在于將士們的斗志!”師師娓娓道來,“奴家從前也讀過一些《漢書》,見那淮陰侯用兵如神,其以三萬之眾破趙國二十萬眾,戰后人家便問他,你人馬這么少,又率領的皆是些烏合之眾,怎么就能以少勝多呢?淮陰侯固然足智多謀,可他令將士們背水列陣,人人皆知無法后退,唯有向前才有生路,故而拼死一戰,終于扭轉乾坤!不過,淮陰侯此舉,奴家認為此實屬無奈,若是能使人人知禮義廉恥、知報效朝廷、知愛護生民,那不待督促乃至脅迫,人人必憤然敢死,那還有何敵可懼?偏而今人心不古,我等常見那貪生怕死的將士多,而舍身往死的少,這也是上行下效之故,更是長久的積弊使然,很難令其短時即可改頭換面,然則在交戰之時若能巧力施為,使將士們斗志煥發,又何愁不能戰敵虜而勝之?”
師師的這番議論令梁紅玉大為激賞,她于是起身致謝道:“這些道理妹妹也不是不懂,可是經姐姐這般說出來,卻叫人心里亮堂堂的,也更覺勝券在握了!姐姐果然不愧是汴京人物,女中豪杰!請受妹妹一拜!”
師師忙起身扶住了梁紅玉,歉然道:“知易行難,奴家這幾句話其實好說,關鍵還是要看少保、夫人如何巧力施為了!”
“是啊,這個著實需要費些思量!此番金軍蹂躪我江南至慘,若是不能還以顏色,那我漢家兒女還有何臉面去見祖宗?”梁紅玉以拳擊案道。
“夫人說得是!不過只叫將士流血拼命,這也是不公道的,我鎮江百姓還當多多前去犒勞、勉勵將士,做將士們的后盾,這樣大伙的心才能越發齊,才能打出我漢家的威風來!”
梁紅玉上前一把握緊了師師的雙手,激動道:“姐姐真是女中國士!”
過了幾天,梁紅玉又特意請師師和麗卿去參觀了自己的女營,師師看到這些女孩子,一面是有些羨慕,一面也是有些心疼,她最后勉勵眾人道:“從前平陽昭公主統領‘娘子軍’建功立業,可她麾下實則還是男子,夫人女營名副其實,若能在來日戰場上痛殲敵寇,必定成為千古流芳的佳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