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位白發蒼蒼的老人,她杵著拐杖,傴僂著腰,滿臉皺紋,一開口聲帶仿佛被撕裂過,格外的難聽。
一進門,她不客氣地用拐杖抽了涼一一棒:“趕緊關門窗,瞅瞅你們這些敗家子!家里縱使有金山銀山也不夠你們揮霍的!”
藥婆舍不得打罵微生卿,但涼一就不一樣了,任由打罵背黑鍋,他默默承受,然后麻溜地去關門窗了。
藥婆來了,微生卿周身寒氣頓時收了收,蹙眉:“又是涼部這群小崽子叫您來的?”
態度看似漫不經心,實際上仔細觀察,還是看得出他格外尊敬面前的老人。
“哼。”藥婆陰陽怪氣地道:“你這臭小子,要是好好肯好好吃飯用膳,也不用驚動我這個老婆子了,怎么的?這是被哪家小姑娘給勾去了芳心,得了這相思病連飯都不肯吃了?
趕緊說出來讓老婆子瞧瞧,到底是哪家小妖精手段這般厲害,竟讓冷酷無情的小兔崽子都如此牽腸掛肚?”
已經很久很久沒人敢這么對他說話了,上一個這種態度對待他的,墳頭草都有七尺那么高了。
不過微生卿敢對任何人甩臉子,唯獨不會甩藥婆的臉子,聞此言,他斂了斂眉,態度稱得上和善:“這不是沒胃口么,哪有他們說的那么嚴重,婆婆既然來了,那就給卿兒復診吧,最近卿兒覺得雙腿有了點知覺,可能上次配的藥有效果了。”
聞言,涼一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后地趕緊上前,遲疑:“爺,您,您說的是真的么?真的有知覺了?”
他天天近身伺候呢,怎么沒聽世子爺提起過?
藥婆聽到這話,瞬間將腦海里的雜七雜八念頭拋之腦后,趕緊打開隨身攜帶的醫箱,取出銀針診治確認。
全程診治格外慎重,藥婆混濁的雙眸極亮,挪動銀針問:“有沒有感覺?”
微生卿盯著扎滿銀針的雙腿,迎著藥婆與涼一暗藏期待的眸子,緩慢地點頭:“有一點,麻麻的,漲漲的。”
微生卿雙腿廢了這么多年,這還是第一次有知覺,這意味著什么?沒人比藥婆更清楚。
藥婆深吸一口氣,壓下狂喜,如釋重負地顫抖著開口:“好,好,有知覺就好……”
她一連重復了好幾次這句話,激動的心情由此可見。
涼一知曉這是個好消息,但忍不住問具體情況:“藥婆,那爺這腿,能治得好么?”
藥婆露出笑容,激動點頭:“能!當然能!”
微生卿這雙腿廢了這么多年,不知請了多少自稱神醫的來治療,但無一例外都說不行,藥婆自己就是大夫,她無比清楚微生卿這雙腿的情況。
這雙腿主要是傷到了膝蓋骨,要將腿治好,必須將骨頭重新打碎然后再接上去,讓骨頭重新愈合。
然而腿是重新接好了,可卻沒有知覺,依舊站不起來。
這么多年來不管藥婆怎么折騰,腿依舊無知覺,如今有知覺了,這意味著什么,不用多作解釋,在場的人都明白。
涼一不敢置信地盯著微生卿的雙腿,這個消息讓他又驚又喜,不知所措,很快的,冷酷漢子眸子就涌上了熱淚。
背過去偷偷地抹眼淚。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世子爺終于可以有機會站起來了。
然而與激動的藥婆與涼一相比,微生卿情緒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這個消息他早就知道了,因此情緒半點而都沒波動。
事實的確如此,因為前世的時候,他雙腿就已經被治好過一次,雖然后面因為種種原因又被弄殘了,并且后半輩子再也沒有站起來過,但如今重來一次。
今世自然也能治好。
見一貫板著臉嚴肅得不能再嚴肅得涼一背著他不斷吸氣擦鼻涕。
跟個小娘們似的,微生卿看不過去了,嫌棄地蹙眉:“哭什么哭,要哭滾出去哭,本世子還沒死呢,用不著急著哭喪。”
喜極而泣的涼一:“……”
“呸,瞎說什么呢,多不吉利!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諸位菩薩千萬別當真!”藥婆臉色非常不好看。
又見涼一紅紅的眼睛,藥婆氣得揪起拐杖就打:“出去出去趕緊出去,大喜事兒竟然哭成這樣,晦不晦氣!”
然后涼一就被藥婆硬生生攆出去了。
涼一再次:“……”
瞪著緊閉的房門,涼一心中所有喜悅開心等激動情緒被硬生生給磨沒了。
半響,面無表情地抹掉了眼淚,轉身去準備藥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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