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刺客!”當值的親兵們被嚇了一大跳,趕緊拔出彎刀從外邊一涌而入。兩個貼身伺候的親兵也趕緊拎著刀沖上,死死護在了床榻左右。
然而,當看到薛乞羅那蒼白的面孔和無神的眼睛,大伙才知道自家小酋長是做了噩夢。刺客根本不存在,魔鬼,也只藏在人的心底。
“啊,頭好重!”薛乞羅抓過枕邊的布巾子,他快速擦了一把頭上的汗。隨即用手指扶住昏沉沉的額頭,大聲問道:“外邊是幾更天了,有什么異常動靜沒有?”
“小酋長,已經卯時兩刻了,整夜平安無事!”親兵頭領躬了下身子,低聲匯報。
“啊,我居然睡了這么久!你怎么不早點喊我起來!”薛乞羅大吃一驚,一偏腿,披著衣服下了床。有陣酸軟無力的感覺,迅速傳遍了全身。他愣了愣,果斷用另外一只手扶緊了床沿。“傳令下去,辰時點卯,全體將領和各部頭人到中軍議事。”
“遵命!”親兵頭領不疑有他,躬身施禮,隨即自己去床頭取了一支令箭,快步離開。
“你們也都下去吧,順便打一盆熱水來,以便我凈面更衣。”薛乞羅又把額頭上的那只手拿下來,淡定地揮了揮,打發親兵們離開。
必須堅持住,主將乃三軍之膽。如果這個節骨眼兒上,他露出絲毫不適,不但會導致軍心大亂,而且還會讓那些頭人們生出不軌之心。那樣的話,甭說攻下石風寨,殺了王君臨,想帶著大家平安撤出大隋,都難比登天。
好在他平時言出必行,積威甚重,眾親兵才沒往別處想。也大聲答應著,紛紛轉身退下。薛乞羅咬著牙堅持,咬著牙苦撐,終于撐到屋所有親兵都退出去。隨即,胳膊猛然一顫,“呯!”地一聲,重重地摔進了羊毛軟塌上。
“長生天啊!”用手反復摩擦自己沉重的額頭,薛乞羅心中哀叫不止。早不腹瀉,晚不發燒,居然在攻打石風寨第一天晚上又是腹瀉又是發起了燒。他已經有一次慘敗于王君臨,如果在父親派來兩萬援兵之后,再次鎩羽而歸,回去之后,他這小酋長(相當于大酋長第一繼承人)之位恐怕不保。
“不行,不能退。必須想辦法堅持到底,堅持將石風寨蕩平。哪怕是我裹著幾層羊皮出征,也不能讓那王君臨好過!”思前想后,反復權衡輕重,薛乞羅再度強撐著坐起,自己動手穿衣。
平素伺候他飲食起居的兩個心腹親兵打了熱水回來,聽見動靜,小跑著入內伺候,卻被他揮手趕到了一旁,不準朝自己靠近。這樣做倒不是出于防備,而是他堅信,人在剛剛生病的時候,最好多活動活動手腳。否則,越是靜養,就越會四肢發軟,到最后徹底臥床難起。
只可惜,他的想法非常正確,采用的自救手段也貌似合乎一些醫理,然而,平素只需一根手指頭就能勾起來的衣物,此刻卻都重得像鉛水澆鑄而成般,每一件都重逾千鈞。才換好了里衣和羊皮褲,薛乞羅就累得眼前陣陣發黑,大汗淋漓,大腿、小腿和胳膊上的肌肉,好像都中了無名劇毒一般,同時顫抖不停。
“咯咯,咯咯,咯咯……”屋子里分明生著火盆,冒著滾滾紅光火勢很旺,薛乞羅卻打起了擺子,上下牙齒敲擊個不停。兩個心腹親兵被嚇得亡魂大冒,趕緊沖上前攙扶,這回,薛乞羅不敢再一個人苦撐,任由二人扶住了自己身體,一邊朝床榻上躺,一邊喃喃地吩咐:“別,別告訴任何人。否則,我殺了你們。”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咣當!”一聲,一個人沖進大帳,三步兩步沖到薛乞羅的床榻前,看都沒仔細看,就扯開嗓子大聲匯報:“小酋長,不好了,黃羊部和風羅部的頭人都趴下了,整個大營上下,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兄弟開始腹瀉,最開始腹瀉的人已經有一部分開始發燒,甚至臥床不起了,薩滿懷疑是時疫爆發,請小酋長速做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