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隊,整隊才能沖出去,這么跑,沒有人能逃不了,誰都逃不了啊!”薛乞羅的身影,在人流中跌跌撞撞,兩條胳膊左右劃拉,就像溺水的人在尋找救命稻草。
除了他的親兵,沒有其他人響應。而他的嫡系大帳騎兵,沒病的大半被卡特熊留了下來,剩下的在路上也先后生病,而區區幾百名親兵,在全軍潰敗中起不到任何作用。
“停下來,迎戰……迎戰啊!”薛乞羅像瘋子般,繼續去拉人“入伙”,左手拉住這個,右手邊跑了那個。右手拉住那個,左手忽然一松,剛剛停住腳步的戰士再度逃之夭夭。幾番來回奔走,竟然沒有多留下任何一個人,更不用說組織起足夠的人手迎戰。
他忽然揚起頭,發出一聲凄厲的長嚎:“啊……啊啊啊……啊……”
正從他身邊經過的部族戰士們愣了愣,臉上露出幾分同情,然后側著身子繼續繞路逃命。小酋長瘋了,被隋朝那個毒將王君臨給氣瘋了。跟著瘋子肯定落不到好結果,所以,大伙還是趕緊跑吧,千萬不能猶豫,更不能回頭!
“啊——啊啊啊——啊——”薛乞羅不再試圖收攏隊伍,而是繼續嚎叫不止。“來啊,朝我射,我是薛延佗大酋長乙失缽長子薛乞羅。來啊,誰來跟我一戰!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排火箭落下,插在他身前身后的雪地里,照亮他孤獨的身影,親兵們舍命撲上,用盾牌護住薛乞羅身前和身側。薛乞羅自己也本能地躲閃,停止呼喊。隨即,又從盾牌后探出頭,朝著羽箭飛來的位置,咆哮挑釁,“來啊,躲在暗處射冷箭算什么本事,來,來跟我一戰。薛延佗小酋長薛乞羅在此,誰來跟我一戰!”
他想用這種方式,打亂敵軍的進攻節奏。把隱在暗處陰險歹毒的隋軍給騙出來,讓其他人看看敵軍人數真的不多,然后再組織大家反撲。然而,無論他如何叫嚷,咒罵,咆哮,臨近的山坡上,卻沒有任何人出來回應。只有一排又一排的羽箭,朝著慌不擇路的潰兵頭頂落下。不僅僅是為了制造傷亡,同時還為了讓他們更加慌亂,讓他們永遠沒勇氣停下來思考,停下來整理隊伍反擊。
“來啊,王君臨!來啊,王君臨你個狗賊!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來了。有種就出來和我一決生死!”明明病重的薛乞羅這個時候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繼續前竄后跳,片刻也不停歇。
他能看出對方大體兵力,他甚至能猜到對手目前大致藏身方位。然而,除了漫山遍野的火箭,他卻始終找不到對方的面孔。只能影影綽綽,看到有很多人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肩膀挨著肩膀,手臂挨著手臂,就像一堵巍峨的長城。
“小酋長,小酋長,走吧,再不走,你就會被人給生擒了,那才是奇恥大辱。”親兵統領試圖拉著他一起逃命。
薛乞羅卻毫不領情,用肩膀狠狠將親兵統領撞了個趔趄。然后一手持刀,一手提盾,兩眼死死盯著著不遠處的山坡,再度大聲邀戰,“來,殺我,殺我!我是薛延佗部小酋長薛乞羅,來啊!殺我。殺了我,爾等今日不殺我,來日后定然卷土重來,殺光你們這些隋狗!”
“完了,小酋長徹底瘋了!”幾名親兵統領互視一眼,其中一名百夫長從背后抱住薛乞羅的腰桿,二話不說,放到自己馬上,帶領眾親兵開始逃命。
“放開我,放開我,我今天就要戰死在這里!”薛乞羅用屁股撞,用胳膊肘頂,搖晃肩膀,扭動腰肢,試圖擺脫這名百夫長。
“打暈他,抬著走!”另外一名百夫長咬牙建議。
這名百夫長舉起刀,用刀柄狠狠給薛乞羅來了一記,縱馬撒腿就跑。
薛乞羅的親兵們如蒙大赦,也舉盾護住各自的頭頂,跟在身后倉惶逃命。如果不用死的話,沒有人愿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