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突如其來的災難,雍州從州府到郡、縣三級的官府轉動的節奏徒然加快,不僅糧草調撥頻繁,就連遠在石風寨的王君臨都被招至雍州總管府,代替魚俱羅坐鎮。
在魚俱羅不在,劉方重傷的情況下,為何讓他坐鎮,王君臨心里有數。站在官府的立場,對待難民首先要救,先把他們肚子管住,吃不吃得飽不敢保證,但不能餓死,其次,在糧草來不及到達災區前,兵馬首先要壓住場面,否則若發生騷亂暴動而無法壓制,則會造成大麻煩。
一切都因這次的雪災而起,從古至今,天災對民間和朝廷而言都是一樁很麻煩很可怕的事,因為災難在無窮盡的挑戰著人性,誰都料不到衣食無著,生計全無的難民們會做出什么事,會對朝廷造成怎樣的威脅和動蕩。
華夏數千年來,處于底層的百姓其實是最勤勞,最有耐性,最能逆來順受的群體,統治者長久的“治人”與“治于人”的洗腦,百姓們從來也不覺得天生被人統治有什么不對,哪怕官吏惡劣,對他們又打又罵,或是苛以重稅,甚至搶掠奸淫等等,百姓們都能無奈地忍下去。
可是有一條底線,是絕對不能觸碰的,那就是“饑餓”。
是的,饑餓是所有百姓的底線,當官的再作威作福,再苛以重稅,只要能讓他們吃個半飽,不至于活活餓死,他們就沒有起來反抗的勇氣,可是若遇到災年,或是苛政令他們連最基本的溫飽都無法保證時,那時的百姓已不是百姓,而是瞬間變成了一群眼冒綠光的狼,沒了活路的他們,就如同楚霸王破釜沉舟一般,反正已斷了后路,不如索性殺官造反,殺出一條活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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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君臨從石風寨出發時,只帶了隨他從張掖郡城來的三千人,周虎和上官虎在王君臨的整體謀劃和帶領下打敗薛延佗大軍,并斬殺薛乞羅之后,便已經各自帶兵回了高臺城和沙砰關駐守。
傍晚時分,隊伍走在一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于是王君臨下令找塊靠水的平地扎下營盤,埋灶做飯。
眾將士依令停下腳步,開始有條不紊地扎起了營盤。
離開石風寨已經有兩日,隊伍走得不快,甚至有點拖拉,這是沒辦法的事,因為路不好走,路上積雪不化,結霜成冰,一不留神便人仰馬翻,隊伍只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般向前推進。
第三天,隊伍行至張掖郡最北面的西風縣城,縣令領全城官吏出城十里相迎,王君臨婉拒了入城的盛情邀請,隊伍只在城外扎營,第二日清晨悄悄拔營離去。
過了西風縣再往東南方向,不知是不是心理錯覺,王君臨總覺得天氣變得更寒冷了,一路上隨處可見未曾融化的大雪,明明已是立春的季節,可這里仍然滿目蕭然,沒有春暖花開的燦爛景色,沒有春意盎然的綠樹紅花,更不見農戶滿懷喜悅結隊春播的欣欣氣象,觸目所及皆一片蕭瑟,土地又冷又硬,田地荒蕪,連野草都不見一株,放眼望去,遼闊的田地里竟感受不到一絲生機。
走到這里,王君臨的心漸漸往下沉,就連天性薄涼的許敬宗,此時臉上也看不見笑容了。
出西風縣繼續往東南,王君臨一行緩緩朝金城方向走去。
這里已經屬于金城郡所瞎,雍州內相對而言算是比較富庶的地方了,畢竟是州府所在之地,以州府金城為中心,許多國內的商賈和西域而來的胡商們為了逐利,紛紛滿載貨物特產朝金城蜂擁而來,不管是路過,不是就地交易,都讓金城之地頗為繁華,也是雍州百姓最為密集之地。
可是,隋朝終究還是以農業為主的時代,糧食作物決定民生,所以每年的春播,秋收,對大隋百姓來說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每年立春后,皇帝楊堅都要率領百官在皇宮的農壇祭天祈福,求得一年的風調雨順,每年秋收后,以前獨孤皇后還要領朝中諸臣的誥命家眷親自下田,將秋收時遺落在田里的麥粒一顆顆揀回來,以此表示人間百姓的惜福,從開皇元年開始,獨孤皇后便親自主持這個儀式,每年皆是如此,一直到她去年去世。
由此可見,農耕對百姓來說是多么的重要,天下百姓絕大多數都是農戶,農戶所求不過溫飽,所以每天的氣候對農戶來說,便是性命攸關的大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