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惡仗要打,就憑這群哀兵怎么能守?又怎么能打?
孫玉民站在周振強的身邊,看著他緊皺的眉頭,有點想上去表表心思的沖動。可轉念一想,如果因為自己的沖動而讓傷痛中的二營又添新傷,那自己對得住那些死去了的弟兄們嗎?
人都是自私的,孫玉民也不例外。他知道城樓上的這些兵們非常想和二營換防,因為二營后面就是生路。遲早都要撤退,讓二營的這些厲害的軍人們在前面和鬼子干,自己在后面隨時撤退,這是多么好的事情啊。外城墻上的官兵們有許多人都有這種想法,可是沒人敢說出口。都在盼望著別人去同面前這個長官申請,而自己卻漁翁得利。
于是外城墻上的兵們開始你看我,我看他,他看你的循環中,然后是一堆人望向連長,而連長又巴巴地看向營長。
周振強也想把二營調上來守第一道防線,可他也開不了這個口。人家已經在戰場上守了整整兩天一夜了,第一天就是人家二營守了一整天,整個營損失了多半才撤到第二道防線的。而現在城墻上的守軍整整一個團又兩個營只守不到一天,陣地都被攻破了。人家幫你們擦了屁股,現在你還想人家直接幫你頂上,這可能嗎?
孫玉民受不了城墻上這種氣氛,也受不了那些士兵祈求的眼神。其實他更怕的是突然間心腸一軟,說出讓二營上來的話語,那自己將會后悔死。
所以他轉身往樓梯走去,毫不猶豫地往下面走去。
一個穿憲兵的士兵突然跪在他前進的路上,手上拿著中校的軍銜,低著頭哽咽地說:“孫長官,您就帶著您的部隊上來吧!只有您才能守住這塊陣地了。我代表憲兵三團剩下的五六百弟兄們求您啦!”說完,便往地上磕頭。
孫玉民愣了一愣,朝周振強望了一眼,然后從那個中校身邊走了過去。他連扶都沒扶那個中校,任憑他在身后頭磕的呯呯響。
孫玉民不能心軟。他們是人難道二營的弟兄們不是人嗎?
自己沒有權力用弟兄們的生命去換來別人的平安!沒有,絕對沒有!
更多的憲兵團士兵們跪到了孫玉民前進的路上。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可為了自己的性命,他們都選擇了跪下,求眼前這個臉上有條猙獰刀疤的男人能夠突發善心,用他的人換下自己!
孫玉民前進的路已完全堵死了,他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神情是無比地痛苦。
一些一營的士兵們也加入到跪下的行列。前些天,二營的官兵們還都入不了他們的法眼。那時的一營永遠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永遠是一幅二團精英的神態,哪怕是二營在八角橋打的如此出色,也不過是他們飯桌上的談資:換我們一營,說不定能全殲日軍那個大隊!嗯,說不定。
一團一營也有人跟著跪下,在長官的怒視下低著頭跪下。人在求生的下,往往都能做出很多意外的決定。
這場面是周振強沒想到的,更是孫玉民沒想到的。他內心巨烈的掙扎,理智終于戰勝了憐憫。
孫玉民睜開了眼睛,將挽在脖子上的紗布取了下來,用力一甩,大聲喊道:“如果憑二營的人就可以打敗小日本,那我們絕不會讓你們中任何一個人上到這戰場上來!”說完就拖著還未痊愈的左手從四五米高的城墻上跳下,然后又一瘸一拐地往二營陣地走去,頭都沒有回過一次。
周振強怒了,搗出小手槍,朝天連開了三四槍。口中喝罵道:“給我起來!”
脅坂次郎連甩了川島正雄十幾個耳光,根本不聽他的解釋。
他不認為中國守軍在二道防線上還有一支毒蜂一樣的部隊,還有一支將手下精銳的川島大隊打的沒有還手之力的部隊。
如果真有這樣一支部隊,中隊的高級軍官們老早就會將他們放到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