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營的官兵們是幸運的,因為他們有個無所不知無所不懂的營長。可是城墻樓上的其他守軍士兵們就沒這么幸運了,整個陣地都籠罩在這濃濃的白霧中,劇烈的咳嗽聲伴隨著嘔吐聲在陣地上此起彼伏。
有的戰士眼睛已紅腫的可怕,捂著喉嚨在地上打滾,鼻子嘴巴都已經呼不進去氣。一些戰士拼命的用手扣著喉嚨,或者用木棍或筷子之類長條的東西往嘴里塞,想要搗通被什么東西堵住的喉嚨;更多的是忍受不住痛苦的官兵,直接用刺刀割開了自己的喉管。
周振強也在劇烈的咳嗽,他雖然沒有見識過毒氣,但是卻知道這股強烈的白煙絕對不是個好東西,望著陣地上到處都是捂著喉嚨打滾或者嘔吐的士兵們,周振強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絕望。他身邊一個年輕的士兵,用刺刀切開了自己的喉管,本來漲的通紅的臉上露出了舒爽的笑容,在噴濺的鮮血中滿足地倒了下去。
小小的手帕完全阻止不了濃煙帶著一股芥末的味道往鼻子里灌,又似帶著一股大蒜的味道往鼻子里鉆。
周振強知道這里是無論如何是守不住了,大聲呼喊:“撤!撤!撤!”
幾百名士兵相互攙扶著,跟在周振強身后退下了城墻。
許多退下來的士兵連槍都扔在了陣地上。
孫玉民看到退下來的這群被毒氣重創的士兵們,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他們最是恰當不過。
周振強劇烈地咳嗽著,又扶著內城城墻開始嘔吐,一雙眼睛都變得血紅。他干嘔了幾下什么都沒有嘔出來,看著用濕的白毛巾將口鼻捂住的孫玉民,想要對他說點什么,沒說出來卻又開始嘔吐。
孫玉民知道他呼吸進去了不少毒氣,用清水也緩解不了什么癥狀,得馬上送去醫院,否則命都不一定能保住。孫玉民更知道他在擔心著什么,于是便對他說道:“旅座,你先撤吧!有我和二營在,陣地丟不了!”
周振強聞言點了點頭,重重地拍了幾下孫玉民的肩膀,又用手指了指他,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看著孫玉民被兩位一營土兵攙扶著遠去,他心中忽然無比的輕松。
也許老天也開始憐憫這些可憐的中人,一股大風挾持著陣地上濃濃的白煙四處飄散,籠罩在白霧里的光華門內城外城又顯現出了它的輪廓。
在散盡的濃煙后面,一群群帶著防毒面具的鬼子兵端著三八大蓋和歪把子沖進了內城,缺口和城門洞兩邊都還有數不清的日軍在往里面沖。
周洪那邊的重機槍先響了,他那個工事里的另兩挺捷克式也跟著噴吐出灼熱的火光。
城樓上城墻上城門洞里的二營重火力都開始了射擊。特別是城樓上李鐵膽控制的一架機關炮發出令人眩暈的似敲擊重鼓的咚咚聲。
進攻中的日軍不畏前面不斷倒下的同伴,在擲彈筒和迫擊炮的支援下,不要命的往前沖。他們從倒下的同伴身邊沖過,從一條新近挖掘的,不深但夠寬的水溝中踩過,哪怕是濺起四射的水珠,也沒有阻擋他們沖鋒的腳步。
一條火龍突然從水溝中燃起,四處蔓延,水溝里的不是水全是汽油。許多從溝中踏過的鬼子兵們身上立刻被火焰包圍。
二營炮班的迫擊炮在一天以后終于又響了起來,一顆顆復仇的炮彈在鬼子兵們中間爆炸。
從外城墻上撤下來的士兵們驚呆了,他們眼中兇殘的不可戰勝的日軍在二營的攻擊下,顯得不堪一擊。
熊熊烈火,未曾停歇的機槍聲,和經過細細測算過的迫擊炮彈著點,還有二營士兵們精準的步槍射擊,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沖進來的日軍絞碎在這座已傷痕累累、破爛不堪的城池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