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就要離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又回轉過來對他說道:“下午雨花臺和中華門就已失守,南京城肯定是守不住了。現在光華門到紫金山一線我教導總隊的部隊已經陷入困境中,你不要太逞強,帶著二團剩余的官兵撤退吧,就說是我下達的命令。”頓了頓又說道:“如果能派出人手通知其他的幾個團撤退,那就更好了。”
桂永清正準備離開,一個怯生生的女聲說道:“我能留下來照顧他嗎?”
眾人的目光被那聲音、被那句話吸引,都朝那邊看去。
孫玉民見正是那個很像鄧秀芬的女護士。
“孫團長的傷口很深,已經形成貫穿傷,雖然醫生已經幫他縫合了,但這樣的傷口還是非常容易感染。如果沒有藥品和專業的護理,孫團長還是活不下去。”那女護士繼續說道。
“所以我想留下來照顧他。”
桂永清沒有想到一個小小女生也會有這種憐死憫傷的胸懷,問她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剛剛也聽到我說的話,南京城已經守不住了,你也不怕死嗎?”
“報告總座,我叫陸曼。我不怕死,就算是死,和孫團長這樣的英雄死在一起我也不后悔。”這個叫陸曼的女護士大聲地答道。
陸曼不是心血來潮才想留下來照顧這個孫團長的。下午她正在前面護理剛送來的傷員,突然看到一個大個子抱著一個小腹上還插著一柄日軍指揮刀的血人跑來。另外一人用手抓著傷口上面半寸的刀鋒,防止刀鋒因扯動而傷及內臟。
那兩個人跑到自己面前,哭的很傷心,沖她直叫:“救救我們團長!醫生快救救命!”直到那個被刀刺穿肚子的軍官被送進手術室搶救,兩個五大三粗的男人還蹲在門口哇哇地哭。那時她就在想,這是什么樣一個軍官呀。當在病房里聽到這個臉上有條傷疤的團長說的這些話時,她被深深地觸動了。她自言自語道:如果我不幫助這個團長活下去,這一輩子自己能心安嗎?
桂永清今天晚上被這兩個人震撼到了,在他心里從來只有高官厚祿,從來只有勾心斗角,唯一曾經擁有的一份感情也隨著芹兒的逝去而煙消云散。現在,面前的兩個人讓他心中那攤死水又泛起漣漪。她摸了摸那女護士的頭,對她說道:“好好照顧他,也好好照顧自己!”然后對醫生說道:“給她一盒盤尼西林,再多給她點消炎藥。”
那醫生奉命而去。
陸曼對桂永清說道:“總座,請您稍等一下。”說完飛快地跑了出去。
桂永清對李鐵膽和劉文智交待了幾句,又同孫玉民說道:“我在后方等著你的好消息!”
陸曼拿著一柄日本武土刀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用一塊白布不停地擦拭著刀身。
她走到桂永清身邊,把刀遞了過去,說道:“這是孫團長送您的禮物。”
這個小機靈,先前聽到給孫玉民做手術的醫生說,這是把日軍佐官的刀。她便擅作主張地把曾經插入孫玉民小腹的這柄刀送給了桂永清。
總隊醫院撤退了,扔下了許多在病床上的重傷員。
陸曼脫下了白大褂,一身中尉軍裝穿在她身上很得體。
李鐵膽和劉文智用擔架抬著孫玉民,在陸曼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四人一起離開了滿地重傷員的戰地醫院。</p>